2026年4月，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团队在《风湿病学年鉴》（Annals of the Rheumatic Diseases）发表重磅研究，证实Navicula gnavus这种常见肠道细菌的异常增殖，与狼疮性肾炎（LN）的发作、进展密切相关，有望从根本上改变该病的诊断、治疗与预后模式。为全面解读这项突破性成果，我们整理了研究负责人Gregg Silverman教授的独家专访。

Q1、开展这项研究的初衷是什么？

Silverman教授：我们长期研究肠道微生物组，发现狼疮患者中病情越重、活动度越高者，肠道菌群往往越紊乱、失衡越明显。基于这一线索，我们在研究中发现，有一种肠道细菌（Navicula gnavus）与许多患者活动性LN显著相关。

研究证实，该菌在活动性狼疮、尤其是狼疮性肾炎患者体内会异常大量增殖，释放的毒素进入血液循环，最终造成肾脏损伤。我们进一步通过小鼠模型完成因果验证，实现了从相关性到因果性的关键跨越。

Q2、这种细菌是狼疮性肾炎的直接病因吗？还是仅为遗传、环境等复杂机制的一部分？

Silverman教授：它是一种独特的内源性环境触发因子。多数人仅携带狼疮遗传易感基因，并不会真正发病，而学界至今尚未完全明确易感人群发病早期的核心机制。患者往往在发病数年后、出现明显组织损伤时才就诊，导致临床干预滞后。

我们的研究证实，Navicula gnavus细菌可直接诱发狼疮病情活动与肾脏损伤。在我们的研究队列中，约 20%~50% 的狼疮肾受累患者存在该菌异常增殖，且这部分患者病情普遍更危重。该现象不仅见于美国多中心患者，欧洲、中国也有相关报道。

Q3、您最初是否预判到这种细菌会参与狼疮肾病的发病？

Silverman教授：早期我们对不同临床表型、不同疾病活动度的狼疮患者进行全肠道菌群筛查，才意外发现：活动性狼疮肾炎患者体内，该菌会出现特征性大量增殖，而狼疮肾炎是可导致肾衰竭甚至死亡的严重并发症。

值得注意的是，该菌本身并非致病菌，但在遗传易感个体中，会特异性介导肾脏损伤。这一机制类似风湿热：链球菌咽炎痊愈数周后，细菌可远程诱发自身免疫性风湿热。在狼疮患者中，该菌隐匿定植于肠道，无局部感染症状，却通过血液循环远程损伤肾脏。

Q4、团队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是什么？

Silverman教授：既然我们已明确目标细菌，并有抗体检测可识别狼疮患者是否携带该菌，那么就能判断其狼疮肾病是否与该菌相关。

在治疗方面，我们已考虑多种靶向该菌或其脂多糖毒素的方案。目前我们计划开展选择性抗生素治疗临床试验，验证口服抗生素是否有效。若有效，我们就能精准识别这类LN亚群患者，并判断清除该菌是否让他们获益。

Q5、该发现将有哪些临床意义？

Silverman教授：若抗生素临床试验取得成功，意味着狼疮患者首次就诊、刚出现症状时，就能早期筛查出严重肾病高危人群。

我们的核心理论是：这类狼疮肾病由单一细菌菌株驱动。通过短疗程抗生素根除该菌，有望在肾脏损伤不可逆之前，阻断进行性肾损害的发生。

Q6、目前这一结论仍属于科学假说吗？

Silverman教授：是的。我们尚不能确定临床实际效果，甚至可能无效。但试验所用抗生素已在其他研究中证实安全性，若对狼疮患者有效，有望完全终止肾脏损伤，这一假设亟需临床试验验证。

Q7、这项研究距离临床常规应用还有多远？

Silverman教授：我们的研究必须严谨、循序渐进，但目前已进入验证成果能否临床转化的阶段——假说已通过一系列临床前实验与小鼠模型验证。

我们需要等待抗生素临床试验结果，同时评估是否将该抗体检测纳入狼疮肾病高危人群的常规筛查。

当前，活动性狼疮肾炎的确诊与治疗方案制定高度依赖肾穿刺活检，这一侵入性操作存在风险、耗时且需专科转诊。而我们的新策略，可在初诊阶段通过无创检测明确病因，用低风险干预从源头避免致残性肾损伤，有望从根本上改变狼疮肾病的诊断、治疗与预后。

Q8、该发现如何融入肠道微生物与狼疮的现有研究体系？

Silverman教授：其他研究已发现，肠道其他细菌可诱发类风湿关节炎；近期也有报道称，部分肠道菌群可预测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对甲氨蝶呤的治疗反应。这些与我们的工作有诸多相似之处。

关键是要找到这些细菌，判断其是否真正具有致病性、能否在疾病进展前干预。目前数据显示，10~15年后，每5例狼疮性肾炎患者就有1例进展为肾衰竭，需透析或肾移植。年轻患者、男性、对毒性药物治疗依从性差者，进展风险更高；黑人、西班牙裔等族群预后不良风险也更高。因此我们亟需更优方案。

我们的研究提供全新视角，有望改变整体诊疗范式，惠及大量患者。

参考文献
Amarnani A, et al.Ann Rheum Dis.2026;doi:10.1101/2025.06.20.641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