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即被判“死刑”?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从基因缺陷到肾衰,3 个月内的致命蛋白尿

肾医线 发表时间:2026-09-02 18:56:22

先天性肾病综合征(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是指出生后3个月内发现的肾病综合征,其临床表现与儿童肾病综合征相似。临床上真正的先天性肾病综合征和其他类型的肾病有时不易鉴别。临床上将本病分为特发性和继发性两大类。特发性主要包括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和肾小球弥漫性系膜硬化型肾病综合征。继发性在婴儿有先天型梅毒伴肾病综合征、生殖器畸形伴肾病综合征或继发于病毒感染(肝炎病毒、巨细胞病毒、风疹病毒等)的肾病综合征,肾胚胎瘤、肾静脉栓塞、Drash综合征所致肾病综合征等。本文主要描述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又称婴儿小囊性病,是先天性肾病综合征中最多见的一种[1]。

一、病因与发病机制

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在我国属于罕见遗传性疾病,缺乏大规模流行病学数据。本病以芬兰人群发病率最高(约1/8200活产儿),而我国汉族人群中以散发病例为主,无明确的群体发病率统计。现有研究显示,NPHS1基因突变仅占我国非芬兰籍先天性肾病综合征患儿的不足 30%,且突变位点具有高度异质性,不同于芬兰人群的热点突变。因起病隐匿、早期症状不典型,部分病例易被漏诊或误诊,临床实际发病率可能被低估,目前国内报道的病例多为单中心、小样本研究,尚未形成全国性流行病学资料[2,3]。

与该疾病相关的基因是NPHS1。NPHS1位于19号染色体长臂13.1,长26kb,共29个外显子。该基因不但是一个新基因,其编码蛋白Nephrin还是第一个被确定的组成肾小球足突之间裂隙膜的蛋白分子。非芬兰籍先天性肾病综合征患儿也检测到数十种NPHS1基因突变,但能检测到NPHS1基因突变者仅占不到30%的非芬兰籍先天性肾病综合征患儿。NPHS1突变可能改变了肾小球毛细血管基底膜的通透性,引起较大量中分子量的血浆蛋白由尿排出。现已证实的一点是其异常的病理改变和蛋白尿在胎儿期就已存在。此病婴儿肾小球基底膜上的阴离子位点数目明显减少,可能是由于富含硫酸类肝素阴离子位点的肾小球基底膜发育障碍[4]。

二、病理

本病的光镜表现正常或有轻度增殖性病变,以轻度系膜增生最常见。一些病例可有类似于微小病变的轻微改变,或可见节段性或局灶性硬化,球性透明变性和间质炎症。近端肾小管部分狭窄,另一部分呈突出的囊状扩张,上皮细胞扁平,毛刷样边缘结构消失,但不是所有患儿都可见到。严重者也有远端肾小管扩张。晚期可见类似于终末期肾病镜下改变。免疫荧光检查一般阴性,但在肾小球硬化区可见IgM和C3沉积。电镜下可见弥漫的足突融合,裂隙膜缺失,肾小球基底膜一般正常。本病的病理表现不具有特异性,不能用于确诊。但可以根据病理改变选择治疗方案。免疫组化分析Nephrin和Podocin的表达可以帮助鉴别诊断[5]。

三、临床表现

本病患儿多见于早产儿(33~37孕周)、臀位产、有窒息史、出生时低Apgar评分的婴儿及胎盘大于婴儿体重的25%的婴儿。其他临床表现包括低鼻梁、宽眼距、低位耳、宽颅缝、宽大的前囟和后囟及髋、膝、肘部呈屈曲畸形。几乎所有患儿出生后2个月内出现水肿,部分患儿出生时即有水肿,伴有腹部肿胀和继发腹水,接近50%患儿在生后第1周出现水肿。

几乎所有患儿出生时即有明显蛋白尿,镜下血尿也常见。血尿素氮和肌酐大多数出生时正常,但10%患儿可有轻度升高。还具有其他典型肾病综合征表现,如血清白蛋白很低,通常小于10 g/L,血清IgG亦低。可伴有补体因子B、D从尿中丢失,是一些患儿感染发生率增加的原因。由于尿中蛋白的丢失包括转铁蛋白、维生素D结合蛋白、25-羟维生素D3和甲状腺素结合蛋白等,可发生缺铁性贫血、生长障碍、骨化延迟和甲状腺功能低下等并发症。母亲孕期常合并妊娠中毒症[6]。

四、实验室检查

尿检查:除大量蛋白尿外还有镜下血尿,另可见轻度氨基酸尿和糖尿;血生化检查:血浆胆固醇正常或升高,血清白蛋白、IgG降低,C3正常或降低;肾功能早期正常;血浆转铁蛋白、维生素D结合蛋白、甲状腺素结合蛋白和血25-羟维生素D3降低;因甲状腺激素结合蛋白从尿中大量丢失,血清T4降低,促甲状腺素(TSH)增高;母血和羊水中甲胎蛋白浓度增高。

五、诊断与鉴别诊断

典型病例根据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查诊断不难,重要的是要进行产前诊断。基因检测价格昂贵,耗时长,因此临床运用不广。如果检查母血及羊水中甲胎蛋白的浓度很高,则应及早进行引产,防止此病患儿出生。携带NPHS1杂合突变的胎儿可能有暂时性的甲胎蛋白增高,需在20周时复查。

临床上需与以下类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鉴别:

(一)肾小球弥漫性系膜硬化症

肾小球弥漫性系膜硬化症病因不明,有家族史,在出生后至1岁内发病,具有典型的肾病综合征表现。治疗无效,常在1~3年发展为肾衰竭而死亡。

(二)婴儿肾病综合征

婴儿肾病综合征继发于全身疾病:①先天性梅毒伴肾病综合征,发生在生后1~2个月,青霉素治疗对先天性梅毒及肾病均有效,不宜用激素治疗;②伴有生殖器畸形的肾病综合征;③肾胚胎瘤及肾静脉栓塞。

(三)其他类型肾病综合征

其他类型肾病综合征约有5%的微小病变型和5%~10%的灶性肾硬化型肾病发病在1岁以内,但常见于后半年,偶有3个月以内起病者。对肾上腺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治疗敏感。

六、治疗与预后

芬兰型先天性肾病综合征目前临床尚无针对性特效根治药物,整体内科保守治疗效果十分有限,多数患儿病情进展迅速,常在出生一年内因严重肾病相关并发症、难治性感染或进展性肾功能衰竭失去生命。临床实践证实,糖皮质激素、各类免疫抑制剂以及常规细胞毒性药物对此病均无明显疗效,无法减少尿蛋白渗漏、延缓肾脏病理损伤进展,临床切勿盲目使用此类药物干预,避免加重患儿脏器负担。

现阶段临床治疗核心以对症支持干预为主,首要目标为优化患儿营养状态、有效管控全身水肿症状、积极防控各类感染性疾病,同时尽早干预凝血异常,预防深静脉血栓、肺栓塞等严重血栓栓塞事件发生。该类先天患病婴幼儿常合并先天性消化道发育异常,幽门狭窄、胃食管反流发病率显著高于正常新生儿,日常自主进食极易引发反复呕吐、进食困难,无法满足机体生长发育所需营养,因此多数重症患儿需尽早开展鼻饲喂养,病情危重者需及时给予肠外营养支持。但侵入性营养支持方式会进一步提升呼吸道、消化道及全身感染风险,临床护理中需严格执行无菌操作,强化病房环境管理[7,8]。

针对患儿顽固性全身性水肿,常规口服利尿药物疗效有限,临床可联合使用强效利尿剂,同时合理输注无盐白蛋白提升血浆胶体渗透压,协同减轻水肿与腹腔积液。因患儿长期大量蛋白流失,机体免疫功能极度低下,肺部感染为最常见致死诱因,临床需常规预防性使用青霉素类药物抵御呼吸道感染,降低重症肺炎发生概率。

此外,疾病继发内分泌紊乱也需及时纠正,大量蛋白流失易造成甲状腺结合蛋白缺失,进而引发继发性甲状腺功能减退,一经确诊需尽早规范补充甲状腺素制剂,及时纠正甲状腺功能异常,避免甲状腺激素缺乏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发育,造成不可逆脑功能损伤。

肾脏替代治疗与外科手术是目前唯一有望改善远期结局的方案,非卧床持续性腹膜透析可作为低龄患儿术前过渡治疗手段,能够有效维持内环境稳定、清除体内代谢毒素,为后续手术创造身体条件。临床已有大量成功肾移植病例,患儿接受肾脏移植术后可快速消除大量蛋白尿,逐步恢复正常肾功能,生长发育迟缓、营养不良等全身症状也可得到显著改善。

本病整体临床预后极差,整体病死率居高不下,患儿远期生存质量与生存时长,主要取决于尿蛋白严重程度、水肿控制情况、生长发育受损程度以及感染发作频次。临床研究证实,在患儿一岁半前实施双侧肾脏切除术,术后依靠透析维持生命并择期完成肾移植,可最大程度提升治疗成功率与长期生存率。但该疾病存在一定移植后复发风险,复发概率约25%,其复发机制多与机体产生抗Nephrin特异性抗体相关,术后需长期定期复查肾功能、尿蛋白及相关抗体指标,做好长期病情监测与术后随访管理[9]。

参考文献:

[1] Jain JB, Chauhan S.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June 19, 2023.

[2] Holmberg C, Antikainen M, Rönnholm K, Ala Houhala M, Jalanko H. Management of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of the Finnish type. Pediatr Nephrol. 1995;9(1):87-93.

[3] Zhou Y, Chen Q, Huang X, Yang LM, Chen J. Sichuan Da Xue Xue Bao Yi Xue Ban. 2020;51(6):881-884.

[4] Zafar F, Al-Obaide MA, Vasylyeva TL. Heterozygous variants of uncertain significance in NPHS1 and CRB2 in a newborn with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of the Finnish type and multiple fetal anomalies: a case report. AME Case Rep. 2025;9:87.

[5] Kaukinen A, Lautenschlager I, Helin H, Karikoski R, Jalanko H. Peritubular capillaries are rarefied in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of the Finnish type. Kidney Int. 2009;75(10):1099-1108.

[6] Nishi K, Inoguchi T, Kamei K, et al. Detailed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at onset and prognosis of neonatal-onset Denys-Drash syndrome and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of the Finnish type. Clin Exp Nephrol. 2019;23(8):1058-1065.

[7] Bérody S, Heidet L, Gribouval O, et al. Treatment and outcome of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Nephrol Dial Transplant. 2019;34(3):458-467.

[8] Hölttä T, Jalanko H.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is early aggressive treatment needed? Yes. Pediatr Nephrol. 2020;35(10):1985-1990.

[9] Suihko A, Tainio J, Tuokkola J, Ylinen E, Hölttä T, Jahnukainen T. Late nephrectomy in infants with congenital nephrotic syndrome of the Finnish type. Acta Paediatr. 2024;113(8):1957-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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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医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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