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发表于Nephrology Dialysis Transplantation(NDT)的一项国际多中心研究,汇集亚洲、欧洲及北美709例儿童IgA肾病患者,对持续蛋白尿完全缓解(complete and sustained proteinuria remission,CSR)的发生率、预测因素及其与长期肾功能结局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系统分析(图1)。研究不仅验证了指南推荐目标的临床价值,也为儿童IgA肾病未来治疗目标及临床试验终点的设定提供了新的循证依据。
图1. 研究概要
为什么这项研究值得关注?
儿童IgA肾病通常较成人起病更早,短期预后相对较好,但并不意味着疾病不会进展。已有研究显示,约20%的患儿在长期随访过程中仍可能出现肾功能持续下降,而持续蛋白尿是最重要的危险因素之一。
基于既往研究,KDIGO及IPNA指南均建议将儿童IgA肾病蛋白尿控制至<0.2 g/d/1.73 m²。然而,支持这一目标的证据主要来自样本量较小、单中心、单一人种队列,缺乏国际多中心长期随访数据,因此这一目标是否真正能够改善远期肾脏结局,仍有待验证。
此次研究正是针对这一临床问题展开。
国际多中心709例患儿:目前规模最大的相关研究之一
研究来自国际IgA肾病协作网(International IgA Nephropathy Network,IIgANN),共纳入来自欧洲、中国、日本及北美14个队列的1298例儿童IgA肾病患者,最终筛选出709例符合分析条件的患儿。
纳入标准包括:年龄<18岁;肾活检证实IgA肾病;活检时蛋白尿≥0.2 g/d/1.73 m²;至少完成2次随访;基线具有完整肾功能资料且未进入终末期肾病。
研究人群具有较好的国际代表性:中国患儿占51.9%;白人占25.7%;日本患儿占12.7%。
患儿活检时中位年龄12.9岁,中位eGFR为95.7 ml/min/1.73 m²,中位蛋白尿1.2 g/d/1.73 m²,中位随访时间3.8年,其中约三分之一患者随访进入成年期。随访期间,74.4%的患儿接受了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阻断剂(RASBs)治疗,67.4%的患儿接受了免疫抑制(IS)治疗。
本研究将CSR定义为:蛋白尿持续下降至<0.2 g/d/1.73 m²,并维持超过90天。
超过一半患儿实现持续蛋白尿完全缓解
研究显示,在709例患儿中,共有395例(55.7%)达到CSR。
值得注意的是,患儿达到CSR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平均约0.7年即可达到CSR;
达到CSR后,约47%的患儿整个随访期间始终维持正常蛋白尿水平;
26.1%的患儿蛋白尿仅轻度反弹(0.2~0.49 g/d/1.73 m²);
26.6%的患儿蛋白尿再次升高至0.5 g/d/1.73 m²以上。
这一结果说明,大部分患儿能够较早达到蛋白尿控制目标,但长期维持缓解仍具有一定挑战。
哪些患儿更容易实现CSR?
相比CSR未达成者,实现CSR的患儿具有一些共同特点:
年龄更小;
基线eGFR更高;
血压及BMI较低;
Oxford病理评分中S病变(节段性肾小球硬化)和T病变(肾小管萎缩/间质纤维化)发生率更低。
进一步Cox多因素分析显示,独立预测CSR的因素包括:
年龄较小;
基线eGFR较高;
无S病变(S0);
随访期间接受RAS阻断治疗。
当模型进一步纳入种族因素后,日本和中国患儿达到CSR的概率明显高于白人患儿(76.7% vs. 58.7% vs. 40.7%,P<0.001),同时免疫抑制治疗也与CSR呈显著相关。
作者认为,这种差异可能与日本长期开展学校尿筛查、患儿更早诊断及更积极治疗有关,同时也可能受遗传背景和病理特点的影响。例如,不同种族间最显著的差异表现为,白人儿童的eGFR值显著更低,而日本儿童的活动性MEST-C评分(E1和C1、2)出现频率更高:日本、中国和白人儿童中分别有72.2%、49.2%和28.6%报告存在新月征(P<0.001)。
一个值得关注的发现:基线蛋白尿并非独立预测因素
这项研究一个颇具启发性的发现是:活检时蛋白尿水平并不是CSR的独立预测因素。
虽然蛋白尿较低(0.2~0.49 g/d/1.73 m²)的患儿更容易达到CSR(63.9% vs. 52%),但在多因素分析中,基线蛋白尿并未表现出独立预测价值。
相比之下,病理损伤程度(尤其是S病变)、肾功能水平以及RAS阻断治疗,对CSR的影响更加明显。
这一结果提示,对于儿童IgA肾病,仅依据初始蛋白尿水平判断预后可能并不充分,还应结合病理表现及治疗情况进行综合评估。
达到CSR,真的能够改善长期肾功能吗?
这是本研究最重要的问题,也是研究最核心的结论。
研究者进一步分析了429例具有完整eGFR随访数据的患儿。
结果发现:
达到CSR的患儿,在活检后4年和5年时,eGFR下降幅度均显著低于未达到CSR者,两组差异分别达到统计学意义(P=0.026和P=0.004)。
进一步观察eGFR变化轨迹可以发现:
达到CSR的患儿在前两年肾功能有所改善,随后长期保持相对稳定;而未达到CSR者则表现出较弱的eGFR改善轨迹。
也就是说,CSR不仅代表蛋白尿得到控制,更与长期肾功能保护密切相关。
研究还透露出哪些临床信息?
除主要结论外,研究讨论部分还提出了几个值得关注的观点。
首先,RAS阻断剂治疗在不同种族患者中均与CSR独立相关,这印证了其明确的抗蛋白尿和肾保护作用,也进一步支持了KDIGO/IPNA指南关于早期应用RAS阻断剂的建议:所有IgAN患儿均应早期接受RAS抑制治疗。而IS治疗仅在考虑种族/民族因素时才显示出与CSR显著关联,这种关联可能反映了适应症混杂效应的影响——因为IS治疗通常优先用于蛋白尿程度较高或存在活动性组织学病变(M1、E1、C1)的患儿。然而,这一发现提出了一个假说:针对炎症表型进行早期抗炎干预或可促进更早实现CSR目标(如在日本人群中所观察到的情形),且该策略或可推广至其他初始蛋白尿水平较高和/或存在活动性组织学病变的族群。
其次,研究发现,日本患儿虽然活动性病理改变(M1、E1、C1)比例更高,但CSR发生率反而最高。这种模式可能提示治疗策略更多是基于组织学特征而非蛋白尿驱动。尽管存在活动性病变,仍可实现CSR,并且与稳定的肾功能相关,这表明早期控制肾小球炎症可以抵消组织学风险。这些观察结果与近期KDIGO/IPNA指南及研究的观点一致,即M1、E1和C1被视为可能逆转的炎症病变,可能对及时的免疫抑制治疗产生反应;而T1和T2则反映了不可逆的慢性损伤。因此,儿童中活动性病变占主导地位,可能是其CSR发生率高于成人的原因之一。
再次,在观察CSR发生后的随访期间,研究者对蛋白尿的变化进行了分析,发现47.7%的患儿在整个随访期间均保持正常的蛋白尿水平,仅有26.6%的病例出现反弹,蛋白尿值超过0.5 g/d/1.73 m²。这一数值被视为定义任何年龄段IgAN患者是否存在疾病进展风险的阈值,因此建议根据最新的KDIGO和IPNA指南考虑采用免疫靶向治疗。
此外,研究者提出,未来儿童IgA肾病新药研究可能无需等待多年才能观察eGFR下降等“硬终点”,CSR有望作为评价疗效的重要替代终点(surrogate endpoint),从而提高临床试验效率。敏感性分析中研究eGFR的变化轨迹,结果发现,在第一年期间eGFR出现初始改善,随后进入平台期,再于4~5年后出现下降。研究者发现,在整个随访期间(包括肾活检后第4和第5年)均保持CSR的患儿能显著避免eGFR下降。由此可见,CSR的检测——通常发生在随访的头一年内——可能有助于对IgAN患儿进行早期临床评估,从而补充现有针对疾病进展至30%的eGFR下降或ESKD的已知风险预测指标(而这些指标可在肾活检时及活检后一年获取)。
小结
这项国际多中心研究首次在大样本、多种族儿童IgA肾病队列中证实,持续蛋白尿完全缓解(CSR)不仅能够较早实现,而且与5年肾功能稳定密切相关。
对于临床实践而言,研究至少带来三点启示:
第一, 儿童IgA肾病治疗目标不仅是降低蛋白尿,更应努力实现并维持<0.2 g/d/1.73 m²的持续缓解;
第二, 年龄较小、基线肾功能较好、无节段性硬化病变的患儿更容易达到CSR,应尽早开展规范治疗;
第三, CSR不仅可作为临床疗效的重要评价指标,也有望成为未来儿童IgA肾病临床试验的重要替代终点。
随着越来越多针对IgA肾病的新型治疗策略进入儿童人群研究阶段,如何更早实现并长期维持蛋白尿缓解,或将成为改善患儿长期肾脏结局的关键方向。
来源:Nephrol Dial Transplant. 2026 Jul 11:gfag153. doi: 10.1093/ndt/gfag153. Online ahead of 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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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医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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