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A肾病发病机制迭代:从“四重打击”到“多重打击”,肠-肾轴成为关键突破口
IgA肾病最早于1968年被报道。随着机制研究不断深入,经典“四重打击”学说成为理解其发病机制的重要框架:①第1重打击(Hit 1):半乳糖缺乏IgA1(Gd-IgA1)产生增多;②第2重打击(Hit 2):机体产生针对Gd-IgA1的自身抗体;③第3重打击(Hit 3):抗原抗体结合形成循环免疫复合物;④第4重打击(Hit 4):免疫复合物沉积于肾小球系膜区,激活补体,诱发系膜增殖、肾脏慢性纤维化损伤。近年来的研究进一步提示,回肠末端黏膜免疫异常可能是上述过程的上游环节。
遗传学、动物模型及人体研究为证实肠道黏膜免疫参与IgA肾病发病提供了相互补充的证据。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发现,IgA肾病的多个易感位点与肠道黏膜免疫稳态相关;动物模型和单细胞研究进一步提示,回肠末端可能是异常IgA免疫应答的重要部位。多组学研究发现,回肠末端IgA+细胞存在糖基化异常,循环IgA+β7+细胞与回肠末端IgA+细胞具有相似的转录特征,提示黏膜相关IgA+细胞及其分化细胞可能参与循环潜在致病性IgA的产生。此外,黏膜来源IgA+B细胞的归巢异常,被提出可能与循环IgA异常有关。回肠末端作为致病性IgA+B细胞的关键来源,构成IgA肾病肠-肾轴的核心通路。
该文亦对Gd-IgA1在IgA肾病中的作用进行了再讨论。Gd-IgA1是重要的疾病相关组分,但单纯其水平升高尚不足以独立解释疾病的发生。例如,东亚人群IgA肾病患病率较高,但Gd-IgA1水平相对较低,相关糖基化基因的遗传分布亦不能完全解释疾病的族群差异。在人源化动物模型中,虽然B细胞特异性C1GALT1缺失可显著升高循环Gd-IgA1,但肾小球IgA沉积及肾脏病变仍然有限。总体而言,Gd-IgA1的潜在致病效应可能取决于IgA肠道来源、自身抗体识别、免疫复合物形成及宿主免疫环境等因素。此外,IgA2及靶向系膜细胞βⅡ血影蛋白的IgA自身抗体也被提出可能参与相关病理过程。
基于上述证据,该文首次将回肠末端黏膜B细胞异常活化概念化为经典“四重打击”之前的上游环节,提出“Hit 0”,构建连接黏膜免疫异常、致病性IgA产生、免疫复合物形成与肾脏炎症损伤的“多重打击”机制假说(图1)。在这一框架下,回肠末端黏膜B细胞异常活化,黏膜相关IgA+B细胞的归巢异常可能与循环致病性IgA升高有关;随后,IgA相关免疫复合物的形成及肾小球沉积可促进补体激活和炎症损伤。这一框架的提出为理解IgA肾病的肠-肾轴和源头干预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图1. IgA肾病“多重打击”机制假说图
IgA肾病新药进展:沿着“多重打击”链条形成上-中-下游多层次靶向治疗格局
随着IgA肾病免疫发病机制认识的深化,其治疗正由传统全身糖皮质激素、吗替麦考酚酯等非特异性免疫抑制治疗拓展至针对不同免疫病理环节的靶向干预。按照作用于“多重打击”的不同环节,这些新药可以划分为上游肠道黏膜免疫调节、中游B/浆细胞阻断、下游补体抑制三大类别。需要注意的是,不同临床试验的基线人群、背景治疗、终点设置存在差异,药物之间不能直接横向对比疗效。
1、上游回肠末端黏膜免疫调节,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覆盖Hit 0-4,全程干预病理进程
布地奈德肠溶胶囊依靠迟释与缓释技术,将药物精准递送至回肠末端派尔集合淋巴结富集区域,以调节局部B细胞异常活化,并减少与黏膜免疫异常相关的致病性IgA生成及后续免疫复合物形成。同时,布地奈德肠溶胶囊16 mg/d的系统性糖皮质激素暴露约相当于泼尼松龙8 mg/d,故除黏膜靶向作用外,还具有一定的直接抗炎作用,且安全性良好。
Ⅲ期NefIgArd全球多中心研究采用9个月给药+15个月停药随访设计,布地奈德肠溶胶囊可显著降低尿蛋白肌酐比(UPCR)达51.3%;较安慰剂组显著减少约50%的肾功能恶化[2],提示其具有明确的肾功能保护作用;安全性良好,不良反应以轻中度为主且停药后可逆。目前该药已经获得FDA、NMPA正式批准,用于有疾病进展风险的IgA肾病成人患者,以延缓肾功能损失。2025版 KDIGO指南及中国IgA肾病指南推荐其为一线用药。
2026年美国肾脏病协会(ASN)年会公布的最新真实世界研究显示[3],布地奈德肠溶胶囊持续治疗15个月的患者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年化斜率可达+1.9 mL/min/1.73 m²/年,提示长期治疗可持续改善肾功能。
2、中游B细胞靶向治疗药物,减少致病性IgA生成
现有证据提示,循环中的致病性IgA来源于回肠末端黏膜异常活化的B细胞及其分化形成的浆细胞。因此,可通过靶向B细胞和浆细胞以减少致病性IgA的生成。相关药物包括阻断B细胞活化因子(BAFF)和增殖诱导配体(APRIL)通路的抑制剂,以及靶向CD38阳性浆细胞的单克隆抗体。
BAFF/APRIL信号参与B细胞存活、浆细胞分化及IgA分泌。斯贝利单抗和泽戈奇拜单抗为APRIL中和抗体;泰它西普、阿塞西普及波维他西普同时阻断BAFF和APRIL。部分药物已有Ⅲ期结果,但各药物的肾功能证据及随访成熟度并不一致,并未获得FDA及NMPA完全批准。
抗CD38单克隆抗体通过靶向CD38阳性浆细胞等抗体分泌细胞,减少相关抗体产生。相关药物如菲泽妥单抗、迈泽妥单抗目前处于Ⅲ期临床试验阶段。
此外,研究证实BAFF/APRIL抑制剂及抗CD38单克隆抗体影响正常体液免疫,需关注总IgA、IgG和IgM下降及感染风险。
3、下游补体抑制剂,阻断肾小球局部炎症损伤
免疫复合物沉积于肾小球后,主要通过旁路途径、凝集素途径激活补体,介导肾小球炎症损伤。口服补体B因子抑制剂伊普可泮被证实可降低蛋白尿、延缓eGFR下降。其他补体抑制药物尚处于Ⅱ~Ⅲ期研发阶段。补体抑制会增加荚膜细菌感染风险,临床需重视疫苗接种与感染监测。
总体来看,IgA肾病已经形成覆盖发病过程不同节点的新药矩阵。但现实临床问题是,单药治疗缓解率有限。以蛋白尿<0.5 g/d作为缓解标准,各类新药单药缓解率大多仅30%~40%,仍有大量患者无法实现充分的疾病控制,这也推动临床开始思考多机制联合干预策略。
多机制联合治疗:以靶向肠道源头破局,探索联合不同靶点药物的潜力
中国IgA肾病指南提出针对免疫损伤与慢性肾脏病进展的分层治疗及诱导缓解-维持治疗的分阶段管理;2025版KDIGO指南亦强调,在控制非特异性进展因素的同时,应减少致病性IgA及其免疫复合物形成,并控制其介导的肾小球炎症损伤。在保证安全性的前提下,针对不同免疫环节开展联合、序贯治疗具备理论依据。
从机制上看,多机制治疗可概括为“上游抑制-中游阻断-下游抗炎”:布地奈德肠溶胶囊靶向回肠末端,抑制IgA+浆母细胞产生并减少其进入外周循环;BAFF/APRIL抑制剂和抗CD38单克隆抗体通过影响B细胞及浆细胞,减少致病性IgA产生;补体抑制剂则通过阻断补体激活减轻肾内炎症损伤。此外,减量系统性糖皮质激素、吗替麦考酚酯和羟氯喹在特定患者中亦有临床证据。
不同药物联合可能形成机制互补。例如,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联合B细胞靶向药物,理论上可实现上游黏膜免疫抑制与中游致病性IgA产生阻断的协同;联合补体抑制剂则可能兼顾减少致病性IgA形成和抑制补体活性。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进入系统循环的部分还可能发挥一定的抗炎作用。
当前已有多项真实世界研究提示,以布地奈德肠溶胶囊源头干预作为肾功能保护的基石,联合减量全身激素、BAFF/APRIL抑制剂、传统免疫抑制剂,可有效降低蛋白尿,稳定肾功能,整体耐受性良好(表1)。国内也已经启动多项布地奈德肠溶胶囊相关联合方案的前瞻性观察研究,包括联合小剂量吗替麦考酚酯、联合低剂量激素、联合雷公藤多苷等(表2)。需注意的是,联合用药时应监测低球蛋白血症、严重感染等潜在风险。
表1. 已报道的IgA肾病联合或序贯治疗探索性证据
表2. 免疫多机制治疗方案探索(在研中)
除药物联合之外,延长疗程、重复治疗也是重要思路。布地奈德肠溶胶囊重复(OLE研究)或延长治疗的相关研究(NEFRIN研究)为重复或持续免疫治疗提供了依据。从临床实践角度,基于现有的疾病认知、临床疗效数据及安全性特点,靶向肠道黏膜的治疗可作为基石用药。
总结与展望
IgA肾病发病机制从经典“四重打击”学说,升级为以“回肠末端黏膜免疫异常”(Hit 0)为关键创新的“多重打击”学说,标志着我们对IgA肾病肠-肾轴病理机制的理解更进一步。布地奈德肠溶胶囊凭借其靶向回肠末端派尔集合淋巴结的特点,作用于Hit 0,并序贯影响Hit 1-3病理环节;同时少量入血的药物成分还可以作用于Hit 4,减轻肾小球炎症,为IgA肾病的治疗带来里程碑式变革。展望未来,以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肾功能保护为基石,探索联合不同免疫治疗方案的疗效与安全性,是临床重点关注方向。相信随着一系列证据积累及探索,将进一步巩固该药物在IgA肾病对因治疗中的基石地位,更推动疾病诊疗迈向新台阶。
IgA肾病发病机制从经典“四重打击”学说,升级为以“回肠末端黏膜免疫异常”(Hit 0)为关键创新的“多重打击”学说,标志着我们对IgA肾病肠-肾轴病理机制的理解更进一步。布地奈德肠溶胶囊凭借其靶向回肠末端派尔集合淋巴结的特点,作用于Hit 0,并序贯影响Hit 1-3病理环节;同时少量入血的药物成分还可以作用于Hit 4,减轻肾小球炎症,为IgA肾病的治疗带来里程碑式变革。展望未来,以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肾功能保护为基石,探索联合不同免疫治疗方案的疗效与安全性,是临床重点关注方向。相信随着一系列证据积累及探索,将进一步巩固该药物在IgA肾病对因治疗中的基石地位,更推动疾病诊疗迈向新台阶。
参考文献
1. 刘晓霞, 等. IgA肾病:回肠末端黏膜免疫异常与多重打击学说. 中华内科杂志. 2026; 65(11): 1139-1148.2
2. Lafayette R, et al. Lancet . 2023 Sep 9; 402(10405): 859-870.
3. Zhu M,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Nefecon Extended Therapy in IgA Nephropathy: A Real-World Retrospective Study. Presented at ASN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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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医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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