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NA时代下原发性高草酸尿症1型的诊疗:国际调查揭示实践与指南落实差距

肾医线 发表时间:2026-08-13 20:21:25

编者按:原发性高草酸尿症1型(PH1)是一种极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可导致肾结石、肾钙质沉着症及进行性肾衰竭,甚至危及生命的全身性草酸盐沉积症。近年来,随着靶向RNA干扰(RNAi)药物(如Lumasiran)的获批,PH1的治疗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革。然而,罕见病诊疗的复杂性与新疗法的可及性之间仍存在显著鸿沟。欧洲肾脏协会(ERA)基因与肾脏工作组联合OxalEurope等国际组织,于2024年开展了一项大规模国际问卷调查,系统评估了当前PH1诊断路径、治疗策略的临床实践现状及其与最新专家共识的差距。本文对此次调查的核心结果予以介绍,以期为国内肾脏病学界提供参考,助力提升罕见肾脏病的规范化诊疗水平。

靶向治疗时代下的PH1诊疗新格局

原发性高草酸尿症(PH 1~3型)是一组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代谢病,病因在于乙醛酸代谢缺陷,导致肝脏草酸生成过多。持续性高草酸尿可促发反复、多发性肾结石、肾钙质沉着症、尿路感染及组织炎症,并依据分型不同,存在不同程度的肾衰竭(KF)风险。其中,原发性高草酸尿症1型(PH1)是全球最常见且临床表现最严重的PH类型。当PH1患者肾功能进行性下降时,发生致死性全身性草酸盐沉积的风险显著增高。

早期诊断对于优化治疗、保护肾功能乃至避免肾脏替代治疗至关重要。诊断路径通常始于尿石成分分析中的草酸测定,而基因检测是确诊的金标准,其在伴有严重肾钙质沉着症和/或肾衰竭的儿科患者,以及原因不明慢性肾脏病(CKDx)的成人中,越来越多地用作一线诊断手段。

PH的治疗策略需根据分型和肾功能状况制定,核心目标是降低尿草酸过饱和度及草酸钙结晶形成。对于尿量正常的患者,推荐充分水化治疗。当出现肾衰竭时,需采用强化透析方案以最大限度减少全身性草酸盐沉积。虽然原位肝移植可根治代谢缺陷,但恢复肾功能仍是改善全身性草酸盐沉积的唯一有效手段,联合或序贯性肝肾移植手术创伤大,且并发症发生率和死亡率较高。

大剂量维生素B6(吡哆醇)是首个靶向治疗选择,但仅对部分AGXT基因错义变异有效。相比之下,新型RNAi药物(Lumasiran和Nedosiran)的出现,使得无论AGXT基因型如何,均可抑制内源性草酸过度生成。在欧洲,Lumasiran已获欧洲药品管理局(EMA)批准,而Nedosiran仅可通过同情用药项目获得。尽管RNAi疗法的全部治疗潜力(如总体肾脏存活率、安全性及单纯肾移植结局)尚待明确,但其已从根本上改变了PH领域,甚至引发将其纳入新生儿遗传病筛查计划的呼声。然而,这些药物价格昂贵,限制了全球众多PH1患者的可及性。随着siRNA疗法可及性的提高,单纯肾移植可能逐渐成为现实。PH1患者需要高度个体化的管理方案,近期更新的治疗建议为此提供了有益指导。

本次调查的首要目标,是评估在siRNA疗法获批后,临床实践中对先进诊断路径和治疗策略的实施情况。该调查不仅涵盖PH1专家,还扩展至普通肾脏病科和儿科医师,因为提高该病的普遍认知度至关重要。

调查方法与受访者特征

2024年3月至7月间,研究采用国际问卷调查形式开展,共设计32个问题,涉及受访者人口学特征、PH1的诊断、治疗策略以及医生的继续教育需求等。

最终有来自43个国家的176名医生完成问卷,其中82%来自欧洲;以成人肾脏科医生和儿科/儿童肾脏科医生为主。值得注意的是,大约30%的参与者此前没有实际治疗PH1患者的经验,因此这项调查并不仅仅反映少数PH1专家中心的情况。

诊断路径的现状与障碍

1. 基因检测策略的不足:PH1存在明显的“漏诊风险”

基因检测是疑诊PH患者及CKDx患者诊疗中的关键检查。尽管多数受访者会对符合PH1临床表现的CKD患者进行基因检测(采用二代测序基因包、全外显子或全基因组测序),但仍有约31%的医生不会对任何年龄的CKDx/不明原因肾衰竭患者启动基因检测。对于18~45岁年轻CKDx人群,13%的从业者表示不进行基因检测。此外,相当比例的受访者在以下情况下也未能启动基因检测:伴有肾结石病史的CKD/肾衰竭(23%)、伴有肾钙质沉着症(12%)、不明原因早期移植肾失功(19%),或合并糖尿病/高血压的年轻CKD患者(约40%)(图1A)。

基因检测的可及性方面,近90%的受访者能够获得检测,其中77%采用NGS基因包检测,14%采用Sanger测序(图1B)。67%的受访者确认其检测项目覆盖全部三个致病基因(AGXT、GRHPR、HOGA1)。值得注意的是,仅61%的医师对PH1患者的无症状兄弟姐妹进行常规基因检测,28%仅检测有症状者(图1C)。成人肾脏科医师尤其倾向于减少常规检测。欧洲与非欧洲国家间无显著差异。

2. 关键诊断检测的可及性障碍

47%的受访者报告在获取关键诊断检测方面存在困难,尤其突出的是血浆草酸(Pox)测定(24%),其次为基因检测(11%)(图1D)。仅53%的受访者表示无限制。基因检测结果的等待时间通常为1~4个月,而尿草酸(Uox)测定在多数中心可在1个月内完成。

图1. 标准诊断流程与诊断障碍

治疗策略的实践现状

1. 基础治疗措施

对于有PH1患者诊治经验的124名受访者,充分水化、枸橼酸盐碱化治疗及吡哆醇几乎被纳入所有患者的治疗策略(图2A)。RNAi药物被约半数受访者作为一线治疗,而司替戊醇和益生菌应用极少。有25%的受访者尚无法获得RNAi药物(图2B)。

2. 肾衰竭与移植策略

当患者进展至肾衰竭时,超过71%的受访者会启动强化透析方案(图2C),但仍有相当比例的医生采用标准透析方案。在移植策略上,46%的受访者首选肝肾联合移植,15%选择序贯移植,18%倾向于单纯肾移植(图2D)。

3. 吡哆醇应用

75%的受访者表示了解AGXT基因型对吡哆醇的敏感性,并在治疗中参考基因信息(图2E)。多数医师选择的吡哆醇剂量为5~10 mg/kg体重(图2F)。关于高容量水化建议,推荐的水化液量为每日2~3 L/1.73m²(44%)或3~4 L/1.73m²(48%)(图2G)。

图2. 标准治疗方案

RNAi疗法的临床整合

1. RNAi治疗尚未形成高度一致的应用策略

RNAi药物多在个体化决策后应用,47%由主治医师自行决定,18.5%在咨询外部专家组后使用。31.4%的受访者将RNAi作为二线治疗,用于对吡哆醇及常规措施反应不佳者,而20%的临床医师对全部PH1患者使用siRNA治疗(图3A)。

这与现有推荐并不完全一致。推荐更强调根据疾病严重程度、吡哆醇反应以及尿草酸水平等因素进行患者选择,而不是简单地所有PH1患者一律使用RNAi治疗。另外,约25%的受访者还无法获得RNAi药物,提示新型治疗的全球可及性仍然是现实障碍。

2.用了siRNA以后,传统治疗要不要停?

启动RNAi后,72%的受访者继续联合使用吡哆醇,21%仅在RNAi反应不充分时保留(图3B)。经验丰富(治疗≥5例)的医师及儿童肾脏科医师更倾向于RNAi治疗后继续吡哆醇治疗(图3C)。同时,多数医师在RNAi治疗后继续维持水化和枸橼酸盐治疗(分别为82%和76%),但更有经验的医师更常调整枸橼酸盐剂量(图3D)。可见,siRNA并不是简单地“取代传统治疗”,现实中更多是形成基础治疗+靶向RNAi治疗的个体化组合策略

就治疗反应的监测方式而言,主要依赖24小时尿液收集(43%)或血浆草酸水平(20%),随机尿分析应用较少。

图3. 将RNAi疗法纳入现有治疗方案

教育需求与认知差距

虽然PH1本质为肝脏代谢缺陷,但多数受访者仍将其视为草酸钙沉积所致的结石病和进行性肾衰竭。值得关注的是,23%的受访者误认为肝功能衰竭是PH1的临床表现,而骨、皮肤、骨髓、视网膜、血管和心脏等明确的肾外表现则未被充分认识。知识掌握程度与既往诊疗经验显著相关。

总体而言,受访者对PH1筛查、基因检测、症状识别及治疗等方面表现出广泛兴趣,尤其是缺乏经验的医师更为突出。学术会议、网络研讨会和医学期刊是获取相关知识的主要渠道。

总结

PH1已经进入siRNA精准治疗时代,但临床实践并没有完全跟上治疗技术的进步。作者认为,本次调查揭示了PH1诊疗中几个关键的实践-指南差距:基因检测应用不足、关键检测可及性差、治疗策略异质性,以及医生对疾病的认知偏差。随着PH1出现可以显著改变疾病进程的靶向治疗,这些缺口的重要性反而更加突出。

本研究也存在局限性,如主要依赖欧洲受访者,可能存在选择偏倚(对PH1感兴趣的医师更愿参与),结果可能不具普遍性。但约30%无诊治经验者的参与,也表明调查不仅吸引了专家。

总之,靶向治疗时代的到来使PH1管理的规范化和均质化愈发迫切。填补现有诊疗与教育空白,将使更多患者有机会获得最佳治疗和改变预后的新疗法。

来源:Clin Kidney J. 2026 May 25;19(7):sfag162. doi: 10.1093/ckj/sfag162. eCollection 2026 J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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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医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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