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肾淋巴管:IgAN疾病进展中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角色”
IgA肾病是全球最常见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在东亚人群中尤为突出,约占所有肾小球肾炎病例的45%~58%。其公认的发病机制为“四重打击”学说:首先,产生糖基化缺陷的IgA1(Gd-IgA1);其次,机体产生针对Gd-IgA1的自身抗体;再次,免疫复合物形成并沉积于肾小球系膜区;最后,触发炎症反应和补体激活,导致肾组织损伤。补体激活主要涉及替代途径和凝集素途径,最终形成膜攻击复合物,刺激系膜细胞增殖并释放多种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进而招募炎症细胞,加重肾损伤。
在多数器官中,淋巴管网负责清除间质蛋白和液体,同时还承担着运输免疫细胞(如树突状细胞和淋巴细胞)至淋巴结进行免疫呈递的功能。病理状态下,淋巴管生成可被多种损伤刺激(如间质液体负荷过重和炎症反应)所诱导,并进一步促进肿瘤转移、白细胞趋化和免疫活化等过程。既往研究显示,在包括IgAN在内的慢性肾脏病中,肾小管间质损伤区域可见淋巴管生成,且与组织损伤程度相关。
二、127例未经免疫抑制治疗的IgAN患者,中位随访近8年
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2013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确诊的127例IgAN患者。纳入标准为:肾活检前未接受糖皮质激素或免疫抑制剂治疗(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治疗对基线组织学及免疫炎症指标的干扰),且具有完整、有效的随访资料。
研究人员采用D2-40等标志物评估肾组织淋巴管,通过ELISA检测尿液Gd-IgA1、IL-6以及C5b-9、C4d、MBL、CFH等补体相关指标,同时评估肾间质不同类型炎症细胞浸润以及Oxford病理评分。
根据肾淋巴管密度三分位数,127例患者进一步分为LV1、LV2和LV3组。
研究设置两个独立主要终点:(1)血清肌酐(Scr)翻倍;(2)进展至终末期肾病(ESRD),即启动维持性透析或肾移植。采用Cox比例风险回归模型进行预后分析,并运用向后逐步选择法筛选变量。
患者中位随访时间达到93个月,为进一步观察肾淋巴管与IgAN长期肾脏结局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基础。
三、研究结果
1.基线特征
127例患者中,女性64例(49.6%),平均年龄(36.7±11.2)岁;24小时尿蛋白定量中位数为1.0 g(IQR 0.5~1.7);血清肌酐中位数为77.8 μmol/L(IQR 58.2~109.5)。
2. 肾淋巴管密度与Gd-IgA1及补体激活的相关性
采用D2-40标记淋巴管内皮,正常肾组织中D2-40阳性淋巴管稀少,主要局限于大中型动脉周围外膜(图1A)。而IgAN患者肾组织中淋巴管密度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4.2 vs. 2.4,P=0.004)(图1B)。增生的淋巴管多分布于肾小球周围、结节性单个核细胞浸润区及纤维化间质区域(图1C)。
相关性分析显示,肾淋巴管密度与尿Gd-IgA1水平呈显著正相关(r=0.41,P<0.001)(图1D),与尿IL-6亦呈正相关(r=0.37,P=0.001)。同时,淋巴管密度还与多个补体相关指标显著正相关,包括尿C5b-9(r=0.34,P=0.002)、C4d(r=0.50,P<0.001)、MBL(r=0.40,P<0.001)及CFH(r=0.36,P=0.003)(图1)。肾小球CFH及C4d沉积强度较高的患者,其淋巴管密度显著升高(图1E)。但尿及肾小球C1q与淋巴管密度无显著相关性。
图1. 肾淋巴管与IgAN患者尿液中Gd-IgA1、IL-6及补体激活标志物的水平存在相关性
3. 肾淋巴管密度与间质炎症细胞浸润的相关性
免疫荧光染色显示,肾淋巴管表达趋化因子CCL21和CXCL12,其对应受体CCR7和CXCR4阳性细胞聚集于淋巴管周围,且部分CD1c阳性树突状细胞同时表达CCR7或CXCR4。免疫组化双重染色证实,间质中CD68阳性巨噬细胞、DC-SIGN阳性及CD1c阳性树突状细胞、CD4阳性及CD8阳性T细胞、CD20阳性B细胞均密集分布于淋巴管周围,且上述各类炎症细胞密度均与淋巴管密度呈显著正相关(r值0.36~0.52,均P<0.01)(图2)。
图2. 肾淋巴管增加与IgAN患者间质炎症细胞浸润相关
4. 不同淋巴管密度组的临床特征
根据淋巴管密度三分位,将患者分为LV1、LV2、LV3三组。LV3组(高密度组)患者高血压患病率、血清IL-6水平、24小时尿蛋白定量及血清肌酐水平均显著高于LV1及LV2组。三组间年龄、性别、血糖、血脂及其他炎症因子水平无显著差异。
病理表现同样呈现明显差异。与LV1和LV2组相比,LV3组间质纤维化、系膜细胞增生以及动脉壁增厚更加突出。
由此形成了一条较为完整的关联链:肾淋巴管密度增加 → Gd-IgA1/补体及炎症反应增强 → 更严重的临床和病理损伤。需注意,这里描述的是研究观察到的关联,而非已经证实的因果路径。
5. 肾淋巴管密度与长期预后的关系
中位随访93个月(IQR 65~102)期间,Scr翻倍事件发生26例(20.5%),ESRD发生16例(12.6%)。LV3组患者间质纤维化(T评分)、系膜细胞增生(M评分)及动脉壁增厚比例均显著高于LV1和LV2组(图3B)。
多变量Cox回归分析显示,在校正临床变量(模型1)后,LV3组Scr翻倍风险为LV1+LV2组的3.668倍(95%CI:1.223~10.919,P=0.020),ESRD风险为19.812倍(95%CI:2.160~181.704,P=0.008)(图3C)。进一步校正Oxford病理评分(模型2)后,LV3组Scr翻倍风险仍显著升高(HR=4.506,95%CI:1.810~11.217,P=0.001),ESRD风险亦持续存在(HR=13.981,95%CI:2.886~67.736,P=0.001)。
这些结果意味着:肾淋巴管密度不仅与患者当时的疾病严重程度相关,而且可能包含一定的长期预后信息。
图3. 肾淋巴管密度增加预测IgAN患者的不良远期肾脏预后
本研究在较大样本的中国IgAN队列中,系统证实了肾淋巴管密度与疾病活动性指标(尿Gd-IgA1、IL-6)、补体激活(C4d、MBL、CFH、C5b-9)及间质炎症细胞浸润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并进一步验证了高淋巴管密度与长期不良肾脏预后的独立关联。
关于淋巴管生成机制,既往文献报道IL-6可通过诱导VEGF-C间接促进淋巴管生成,也可直接刺激淋巴管内皮细胞增殖。本研究未发现尿VEGF-C/D与淋巴管密度相关,故作者推测在IgAN中,IL-6可能主要通过直接刺激淋巴管内皮细胞的增殖来促进淋巴管生成。
在补体方面,本研究与既往报道一致,凝集素途径(MBL、C4d)及替代途径(CFH)成分与淋巴管密度相关。虽然因果关系尚不明确,但作者推测补体介导的肾损伤可能进一步诱导淋巴管生成。
在免疫细胞转运方面,肾淋巴管通过分泌CCL21和CXCL12,招募并转运表达CCR7/CXCR4的树突状细胞至引流淋巴结,从而启动T细胞致敏,加剧或维持局部炎症反应,从而导致肾损伤。本研究为此机制提供了组织学证据。进一步的实验验证还证实:肾间质内炎性细胞浸润的程度与肾脏淋巴管密度密切相关;肾间质内炎性细胞浸润还可能通过释放细胞因子来促进淋巴管生成。
综上,肾淋巴管密度不仅与IgAN的疾病活动性(蛋白尿、肾功能、病理损伤)密切相关,还是预测长期肾脏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尽管该结论需在更大规模、多中心的前瞻性研究中加以验证,但本研究为IgAN的风险分层与预后评估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潜在生物标志物。
来源:Xin Xu, et al. Renal lymphatic vessels correlate with disease activity and progression of IgA nephropathy: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Clinical Kidney Journal, 2026, vol. 19, no. 7, sfag178. ttps://doi.org/10.1093/ckj/sfag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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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医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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