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痛风作为高尿酸血症引发的代谢性疾病,临床多以关节肿痛为首要表现,年轻患者常因症状局限、缺乏典型肾损伤表现而忽视远期脏器损害,进而错失早期干预时机。近年来青少年痛风发病率逐年上升,长期未规范降尿酸治疗者,高尿酸不仅会诱发反复痛风急性发作、形成痛风石,更会通过尿酸结晶沉积、炎症反应损伤肾脏,进展为痛风性肾病,且早期多无明显蛋白尿、水肿等典型症状,极易漏诊。本文报道1例19岁青少年慢性痛风性肾病病例,患者反复关节痛3年,病程中仅对症止痛未规范降尿酸,最终确诊慢性痛风性肾病Ⅲ期。该病例凸显年轻痛风患者“重关节、轻肾脏”的诊疗误区,也提示临床对青少年痛风需警惕隐匿性肾损伤,早期规范降尿酸、定期监测肾功能是延缓肾功能恶化的关键,以期为临床年轻痛风的全程管理提供参考与警示。
一、病例摘要患者,男性,19岁。主诉:反复关节痛3年余,血肌酐升高15个月余。患者3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右足踇趾关节肿痛,局部发红发热,无畏寒发热,无腰酸腰痛,无夜尿增多,当时查血压正常。就诊于当地医院,诊断为“痛风”(当时血尿酸水平未见),予以药物治疗后疼痛好转。此后未予以降尿酸治疗,双足足趾关节及双手指间关节、腕关节多关节反复红肿热痛,约1~2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自服秋水仙碱可缓解。1年半前因关节疼痛发作就诊当地医院,查血肌酐174 μmol/L、尿酸802 μmol/L,予以疼痛对症处理,未进一步治疗。1年前患者因关节疼痛再次发作住院治疗,期间查尿素氮14.23 mmol/L、血肌酐180 μmol/L、尿酸664 μmol/L,尿常规、泌尿系超声未见明显异常,住院期间监测血压偏高,最高达168/92 mmHg,予甲泼尼龙16 mg口服抗炎,及中成药护肾,碳酸氢钠碱化尿液,苯溴马隆片50 mg/1日,药用炭3片,3/日,口服降尿酸等治疗,关节疼痛渐好转出院,此后复查血肌酐波动在167~211 μmol/L之间,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10天前复诊查尿素氮13.6 mmol/L、血肌酐239 μmol/L、尿酸322 μmol/L;血钾5.87 mmol/L,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泌尿系超声提示:慢性肾病伴右肾囊肿。
既往史:体健,无高血压、糖尿病及肝炎等病史。
体格检查:血压141/82 mmHg。神志清,全身无皮疹,心肺检查无异常,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双下肢无水肿,双肾区无叩痛。双手指关节可见多个痛风石形成,左前臂可见烫伤。
辅助检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5.8×109/L,血红蛋白125g/L,血小板计数200×109/L。尿常规:蛋白(-),红细胞2.2/μl,pH 6.50,比重1.009,管型0/μl。肝肾脂糖电解质检查结果:白蛋白49.6 g/L,肾小球滤过率(EPI-cr)35.49 ml/min,肌酐232 μmol/L,尿素18.4 mmol/L,尿酸378 μmol/L,钾5.82 mmol/L,总钙2.37 mmol/L,无机磷1.51 mmol/L,肝功能及血糖均正常。血气分析:pH 7.35,二氧化碳分压50.8 mmHg,氧分压14.3 mmHg,碳酸氢根浓度27.0 mmol/L,标准碱剩余(SBE)1.9 mmol/L,标准碳酸氢盐(SB)23.4 mmol/L,实际碱剩余1.0 mmol/L。尿生化:尿量2.35L/d,尿尿酸267 μmol/L,24小时尿尿酸627 μmol/d,尿肌酐4222μmol/L,尿尿素氮115 mmol/L,尿蛋白0.01g/L,24小时尿肌酐9921 μmol/d,24小时尿尿素氮270 mmol/d,尿蛋白肌酐比值0.02g/g,24小时尿蛋白0.02 g/d。其他:肝炎甲乙丙丁戊前S1抗原抗体系列(-)、肿瘤指标(CEA+CA199+AFP+CA125)(-)、抗核抗体ANA+dsDNA+RNP+Sm+SSa+SSa52+抗SSB+抗Scl-70+抗Jo-1(-)、MPO+PR3(-)、ANCA(-)、IgE、免疫球蛋白(IgG、IgM、IgA)+补体、ESR、CRP、IgE、血/尿蛋白电泳、血/尿轻链蛋白均正常。腹部超声+泌尿系超声:双肾偏小伴实质回声增强,考虑慢性肾病图像。右肾小囊肿。心电图和心脏超声提示: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缓,心脏超声提示二、三尖瓣轻度反流。
入院诊断:慢性痛风性肾病,慢性肾病Ⅲ期。
诊治经过:1.降尿酸治疗:该患者在碳酸氢钠片1000 mg 3/日,口服碱化尿液的基础上选用别嘌醇片1片/日(除非足量单药难以控制的高尿酸血症,一般不与促进尿酸排泄类药物联用)抑制尿酸生成。
2.延缓肾功能进展治疗:应用硝苯地平缓释片控制血压,复方α-酮酸片,每次 4片,每日3次,随餐服用,延缓肾功能进展,同时避免应用如非甾体消炎药等对肾功能有损害的药物,并定期检测肾功能。
使用上述治疗后,患者控制饮食的基础上每隔3个月复查肝肾脂糖电解质,根据近1年的化验指标,血肌酐水平维持在170~204 μmol/L之间,血尿酸水平维持在226~332 μmol/L之间,未有痛风发作,继续予碳酸氢钠片碱化尿液治疗,别嘌醇片抑制尿酸生成,复方α-酮酸片护肾,并继续控制血压等对症治疗。
二、病例分析痛风是由于长期显著的高尿酸血症,使得大量的单钠尿酸盐晶体沉积于皮下、关节滑膜、软骨、骨质及周围软组织,外伤、高嘌呤饮食、疲劳、饮酒、应激状态下均可以诱发痛风的发作。随着我国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膳食结构的改变,高尿酸血症的发病率逐年增高。长期未控制的高尿酸血症,一方面导致痛风反复发作及痛风石的形成,另一方面也对肾脏和心血管系统有着直接的损伤作用,是肾脏疾病和心血管系统的独立危险因素[1,2]。
慢性高尿酸血症患者痛风石的形成基本与肾功能的进展同步,肾内尿酸结晶主要在远端集合管和肾间质沉积。因此,痛风性肾病核心病理改变为尿酸盐结晶沉积介导的肾小管间质损伤,呈慢性渐进性特点。光镜下,尿酸盐结晶以针状或杆状为主,主要沉积于远端肾小管、集合管及肾间质,周围可见巨噬细胞、淋巴细胞浸润形成的炎症灶,长期刺激引发肾间质纤维化,早期呈局灶性,后期逐渐弥漫,伴随肾小管萎缩、管腔扩张变形,肾小管基底膜增厚、断裂。肾小球早期受累较轻,后期因肾间质纤维化牵拉及肾血流动力学异常,可出现肾小球硬化,毛细血管袢受压闭塞。免疫荧光检查多无特异性免疫复合物沉积。该病理进程隐匿,早期无明显蛋白尿、水肿等症状,易漏诊,如病例中患者尿蛋白阴性仍出现双肾偏小伴实质回声增强,本质即长期尿酸盐沉积致肾间质纤维化、肾单位受损的影像学体现。
痛风引发慢性肾病,核心诱因是长期未控制的高尿酸血症,尿酸盐结晶沉积与继发炎症反应、代谢紊乱共同损伤肾脏,病程隐匿且呈渐进性进展,其发病机制主要体现在四方面[3-5]。
其一,尿酸盐结晶沉积引发肾小管间质损伤,这是核心机制。当血尿酸持续超过饱和度,游离尿酸会形成单钠尿酸盐结晶,优先沉积于肾脏远端肾小管及肾间质。结晶可直接损伤肾小管上皮细胞,导致细胞变性、凋亡,同时诱发局部炎症反应,吸引巨噬细胞、淋巴细胞浸润,长期刺激下肾间质逐渐出现纤维化,肾小管萎缩变形,进而影响肾脏滤过与排泄功能,是早期痛风性肾病的主要病理改变。
其二,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加重肾损伤。尿酸本身是促炎因子,不仅诱导结晶相关炎症,还会激活体内炎症通路,促使炎症介质释放,加剧肾脏局部炎症反应;同时引发氧化应激,产生大量活性氧,损伤肾脏血管内皮与肾单位,进一步加速肾间质纤维化和肾小球硬化进程,让肾损伤从肾小管向全肾组织蔓延。
其三,肾脏血流动力学异常致肾缺血损伤。高尿酸会收缩肾内小动脉,升高肾小球内压力,降低肾血流量,造成肾组织缺血缺氧;同时刺激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激活,既升高血压加重肾负担,又进一步加剧肾小球高压,长期可导致肾小球硬化,肾功能进行性下降。
其四,代谢紊乱与药物因素协同损伤。痛风患者多伴随代谢异常,高尿酸常与高血压、高血脂等并存,多重代谢紊乱叠加会放大肾损伤;此外,部分患者在痛风发作时滥用非甾体抗炎药、不规范使用利尿剂,这类药物会直接损伤肾小管,与高尿酸的肾毒性协同作用,加速慢性肾病进展。
痛风性肾病治疗核心为长期严控血尿酸、保护肾功能、防控并发症,需遵循早干预、个体化原则,结合该19岁病例诊疗经验,具体方案如下[7,8]。
首先,降尿酸为根本治疗,需终身维持达标。首选抑制尿酸生成药物,如别嘌醇小剂量起始逐步调整,避免与促排药联用减少肾负担;血尿酸目标需严格把控,合并痛风石者需<300 μmol/L,无结石者<360 μmol/L。同时配合碳酸氢钠碱化尿液,维持尿pH在6.2-6.9,减少尿酸结晶沉积,促进排泄,降低肾脏损伤风险。
其次,护肾治疗延缓肾功能进展。需选用复方α-酮酸片,随餐服用补充必需氨基酸,减轻肾脏代谢负担,延缓肾间质纤维化;严格控制血压,优先选用硝苯地平等安全降压药,维持血压达标,避免肾内高压加重损伤,禁用非甾体抗炎药等肾毒性药物。
再者,对症处理与并发症防控。合并高钾血症需及时干预,调整用药避免钾蓄积;定期监测肾功能、血尿酸、电解质及泌尿系超声,每3个月复查评估病情,动态调整治疗方案。
最后,以生活方式干预为基础。严格低嘌呤饮食,禁食动物内脏、海鲜等高嘌呤食物,限制饮酒及高果糖饮料;规律作息,避免劳累、感染等痛风诱发因素,减少急性发作对肾脏的反复刺激。
综上,痛风性肾病治疗需降尿酸、护肾、对症、调生活方式多管齐下,全程管控可有效延缓肾功能恶化,避免进展至终末期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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