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3月12日世界肾脏日即将到来。在聚焦肾病防治、提升诊疗质量的同时，全球医疗领域正掀起“绿色医疗”浪潮。绿色肾病学以提升肾脏诊疗的环境可持续性为核心，透析的高水耗、高能耗问题早已被广泛关注，而肾脏移植的环境优化潜力却长期被忽视。作为终末期肾病的最优治疗方案之一，肾移植具备成为绿色肾病学典范的先天条件。学界已形成共识：在不降低医疗质量的前提下，医疗领域应积极采纳环境友好型方案。近期，国际学者基于最新研究成果，梳理出优化肾移植环境足迹的十条实用策略（图1），旨在让肾移植成为绿色肾病学的典范，在守护患者肾脏健康的同时，践行对地球的生态责任。

图1. 优化器官移植环境足迹的十条策略

1、规范移植评估流程，摒弃非必要检查与冗余出行

肾移植评估和等待名单录入环节碳足迹显著，英国研究显示，单名活体肾捐献者术前评估碳足迹达114.2千克二氧化碳，小型移植中心年评估100名潜在捐献者仅此环节就产生11 400 千克二氧化碳。重复检测、无证据支撑的检查是主要碳排放源，如无症状低风险候选者的心脏检测，且不同机构信息不互通加剧了检测冗余。

临床可通过制定统一诊疗协议、实现电子信息共享消除重复检测，为年轻、病情稳定的受者优化年度复查检测方案。同时，重构移植登记流程，推行单日就诊、本地完成检测和影像学检查，借助远程医疗、巡诊医师及居家微量采血技术（目前可检测血清肌酐、他克莫司），减少患者出行带来的碳排放。

2、创新器官获取与运输，探索无人机应用

器官获取的环境影响涉及能源、器械、废弃物和出行等方面，当前器官匹配分配算法未纳入环境足迹考量。机器灌注技术可延长器官保存时间，为环境友好的运输创造条件，扩大本地外科团队参与器官获取，能有效降低出行碳排放。活体捐献者的通勤也是碳排放来源，临床可通过公路运输替代短途飞行、将捐献者转移至本地获取中心等方式优化。

无人机运输是器官运输的创新方向，英国病理样本无人机运输已证实其减排优势，卢旺达的血液制品无人机运输成为医疗规模化应用典范。但器官无人机运输因时间要求严苛、失败后果严重，目前需定制化双引擎无人机，且在监管、技术标准和国家法律法规方面，仍需大量研究和调整。

3、推广抢先式移植，以减少透析相关环境足迹

尽管肾移植碳足迹尚未被完全量化，但透析的环境负担已充分证实。生命周期评估显示，肾移植相较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可分别减少95%和90%的碳排放，每例成功移植每年可比持续透析减少2.0~3.6吨二氧化碳当量排放。但欧洲仅有4%的患者将肾移植作为初始肾脏替代治疗方式。

推广抢先式移植需体系化行动，推动早期转诊、优化捐献者识别、开展多学科协作，而活体捐献项目是提升移植率的核心抓手。国际层面需通过配型项目、宣传活动、基层医疗教育等，整合抢先式移植诊疗路径，充分发挥其规避透析、降低医疗环境足迹的价值。

4、减少移植手术浪费，优化手术托盘与推广虚拟交叉配型

手术室是医疗资源高消耗区域，能耗为医院其他区域的6倍，废弃物占医院总废弃物的50%-70%。英国《校际绿色手术室检查表》提供了全流程循证指导，优化供暖、通风等智能能源方案，可将手术室能耗降低30%。

手术托盘的优化是减少浪费的关键，手术托盘易累积罕见场景器械，过度填充增加了清洗、灭菌的材料和能源消耗，通过系统化梳理托盘，践行“减量化、再利用、替代”原则，可在保障安全的同时降低碳足迹。依托人类白细胞抗原鉴定和分子分型技术的虚拟交叉配型，兼具高安全性和缩短冷缺血时间的优势，能减少时间、人力消耗，临床应尽可能推广，并开展全国性应用基准评估。

5、重视麻醉环节环境影响，减少挥发性麻醉剂使用

麻醉气体是肾移植环境足迹的易忽视环节，英国麻醉气体碳排放占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总排放量的2%，相当于全球麻醉温室气体排放量的2.5%。不同挥发性麻醉剂全球变暖潜势不同，英国已移除地氟烷、逐步停用管道氧化亚氮，大幅降低了麻醉环节环境影响。

挥发性气体捕获回收技术仍处于初期，是未来优化方向。全凭静脉麻醉（丙泊酚）环境影响较小，但耗材塑料废弃物是新问题。建模研究显示，麻醉前22分钟七氟烷碳足迹更低，超过22分钟后其每小时碳足迹增量远高于全凭静脉麻醉，临床可根据手术时长选择麻醉方式。

6、管控专业发展与学术会议碳足迹，推动线上化转型

肾移植专业人员每年参与各级学术会议，碳排放问题突出：2023年欧洲肾脏协会大会仅航空出行就产生5808吨二氧化碳，2024年该数据增至17 732吨，会议举办地是影响碳排放的重要因素。除航空出行外，住宿、餐饮、会议物料等均会产生碳排放，为环境优化提供了多个切入点。

欧洲肾脏协会等机构已开始全面优化会议各环节，从公共交通配套到会场能耗管控均制定方案。肾移植领域应加强教育活动环境足迹透明度，通过线上会议、混合式会议等方式，降低专业发展和学术交流的碳排放。

7、移植术后护理期间减少不必要的重复实验室检测，推动本地与居家检测

非必要检测、重复检测是医疗领域的普遍问题，电子健康记录互操作性不足是主要诱因，肾移植术后护理也不例外。多瘤病毒检测是过度检测的典型。最新指南指出，肾功能稳定患者的频繁筛查缺乏证据支撑，而临床职责划分不明确，也导致肾功能检测重复进行。

肾移植领域需重新评估常规检测必要性，制定指南减少低价值检测，明确检测结果责任主体。推动检测本地化，让患者在就近卫生中心完成检测，确保结果及时传递给移植专科医生用于远程评估，可大幅减少患者出行。居家毛细血管采血检测已实现他克莫司、血清肌酐检测，且临床效果良好，目前因试剂盒、基础设施等成本问题尚未普及。

8、推行虚拟随访，开展线上患者教育

虚拟诊疗在全球快速普及，英国基层医疗中三分之一就诊通过远程完成。对于肾移植术后1年以上病情稳定的患者，视频诊疗安全性高，能为长途通勤、全职工作的患者提供便利。英国某大型肾脏中心数据显示，常规就诊线下转线上，两年内减少11 718千克二氧化碳排放，城市中心减排效果相对有限。

临床需重视虚拟诊疗的潜在风险，尤其是非本院医生对急性重症患者的远程评估，因此必须保留线下就诊选择权。同时，需为信息技术素养较低的患者提供替代方案，检测和影像学检查的区域化覆盖，是虚拟诊疗普及的重要前提，商业实验室的碎片化服务则是部分国家的主要阻碍。

患者教育活动也可线上开展，Zoom等平台均可满足需求，开展线上小组教育需提前获取书面知情同意、发放行为准则手册，避免患者隐私泄露。

9、关注移植研究碳足迹，打造可持续研究体系

科研环节的碳排放长期被忽视，2023年调查显示，新启动研究项目常在规划阶段忽略温室气体排放。两项肿瘤临床研究的碳排放分别达到72吨和89吨二氧化碳当量，足见科研领域环境足迹问题的严峻性。

但科研绿色转型潜力巨大，一项研究仅通过虚拟会议和创新数据收集，就减少了136吨二氧化碳当量排放。临床可通过远程医疗完成无需体格检查、静脉采血的研究随访，减少出行碳排放。英、美相关机构联合发布的《研究与创新实践环境可持续性协定》，为科研全流程环境优化提供了框架。

肾移植领域应要求新开展的临床试验收集环境足迹数据并纳入发表内容，推动可持续采购，分享绿色科研最佳实践，发挥肾病研究在环境可持续性方面的引领作用。

10、梳理全临床路径，打造肾移植绿色医疗典范

肾移植临床路径具备标准化潜力，是打造环境友好型高质量医疗的理想领域。以心脏检查为例，通过跨机构合作减少非必要检测、制定循证诊疗协议，不仅能降低环境足迹，还能减少医疗成本，提升抢先式移植率和患者生存率。通过6分钟步行试验、杜克活动评分指数等功能评估和衰弱评估优化临床路径，可实现医疗质量与环境可持续性的协同提升。

英国相关机构已开发出肾移植临床路径环境优化工具，重点针对活体肾捐献者的检查流程，在某些试点实现了质量改进与环境优化的双赢，为行业提供了范本。所有移植项目应将路径分析列为常规，建立每3~5年一次的定期分析改进机制，减少浪费和非必要出行，提升抢先式移植和活体捐献移植比例，打造循证、经济、环保的优质肾移植服务体系。

总结：绿色肾移植的未来展望

透析及肾病领域的其他方向正逐步融入绿色肾病学的发展框架，肾移植也应紧跟步伐，不仅要实现与肾病领域其他方向的同步发展，更要成为绿色肾病学的典范，为其他医学专科提供参考。实体器官移植具备创新技术应用和主动服务发展的核心特质，是推动肾移植绿色转型的关键。

临床医生的核心目标始终是为尽可能多的患者提供安全的肾移植手术，这与践行环境友好型肾移植的理念并不矛盾。医疗领域需摒弃“优质安全的医疗服务与环境友好不可兼得”的错误认知，寻找二者的平衡点，让环境足迹的优化与优质安全的医疗服务相辅相成。

本文提出的十条策略，涵盖了当下可落地、近期和中期可实现的多个层面：无人机运输、居家毛细血管采血、术后常规视频诊疗等策略，仍需多方协作、资金支持和进一步研究才能纳入临床常规；而停止低价值检测、优化手术托盘、推动学术会议线上化等举措，肾移植领域可通过团队协作自主实现。

值此“世界肾脏日”来临之际，期待这十条绿色肾移植策略能在临床中得到应用、分享和优化，让肾移植在守护终末期肾病患者生命健康的同时，成为医疗领域践行生态责任的标杆，在世界肾脏日的契机下，开启双肾与地球共护的新征程。

附：2035年环境友好型肾移植项目核心绩效指标与特征

来源：Matthew Welberry Smith, et al. Clinical Kidney Journal, sfag073, https://doi.org/10.1093/ckj/sfag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