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管疾病是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最主要的死亡原因，尽管现代医学在透析技术和支持治疗方面取得了长足进展，但这类患者的心血管死亡率仍远高于普通人群。近年来，n-3多不饱和脂肪酸（主要为二十碳五烯酸[EPA]和二十二碳六烯酸[DHA]）因其潜在的心血管保护作用受到广泛关注。2025年11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发表了PISCES研究的结果，首次在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RCT）中证实，每日补充鱼油可显著降低血液透析患者的心血管事件发生率。

一 研究背景

全球有超过380万人接受肾脏替代治疗，其中大多数为血液透析患者。心血管疾病影响超过三分之二的透析患者，占其死亡原因的75%以上，其心血管死亡风险是普通人群的20倍。尽管传统心血管危险因素如高血压、糖尿病在这些患者中普遍存在，但透析相关的非传统因素，如慢性炎症、电解质波动、容量负荷及血管钙化等，也显著增加了心血管事件的发生风险。

n-3多不饱和脂肪酸（如EPA和DHA）在普通人群中已被证实具有抗炎、抗心律失常、抗血栓及改善血脂谱等多重心血管保护机制。然而，血液透析患者体内n-3脂肪酸水平普遍偏低，而口服补充是否能带来类似的心血管获益尚缺乏高质量证据。

二 研究设计

PISCES是一项多中心、双盲、随机、安慰剂对照临床试验，旨在评估每日鱼油补充对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心血管事件的影响。研究在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26个透析中心开展，共纳入1228例成年患者，随机分配至鱼油组（610例）或玉米油安慰剂组（618例）。

鱼油组每日服用4粒1 g胶囊，共含1.6 g EPA和0.8 g DHA；安慰剂组则服用等量的玉米油胶囊。研究随访时间中位数为3.5年，主要终点为严重心血管事件的复合终点，包括心源性猝死、非猝死性心脏死亡、致命或非致命性心肌梗死、导致截肢的外周血管疾病、致命或非致命性卒中。次要终点包括扩展终点（加入非心脏性死亡）、各单项事件及首次心血管事件或全因死亡。

三 主要研究结果

在随访期间，鱼油组的主要终点事件发生率为0.31次/1000患者/天，显著低于安慰剂组的0.61次（风险比HR 0.57，95%CI：0.47~0.70，P<0.001，表1）。这意味着鱼油组的心血管事件风险降低了约43%。

各单项事件均呈一致性降低：心源性死亡风险HR 0.55，心肌梗死风险HR 0.56，外周血管疾病致截肢HR 0.57，卒中风险HR 0.37，扩展终点（含非心脏性死亡）HR 0.77，首次心血管事件或全因死亡HR 0.73。

表1. 主要终点和次要终点

在安全性方面，鱼油组的严重出血事件发生率为4.8%，低于安慰剂组的7.6%。两组在其他严重不良事件（如感染、透析相关事件、胃肠道反应等）方面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提示鱼油补充总体上是安全的。

四 讨论与总结

该研究的结果支持n-3脂肪酸在血液透析患者中的心血管保护作用，这一获益可能与n-3脂肪酸的多重机制有关：血液透析患者本身EPA、DHA水平低下，补充后血浆磷脂EPA显著升高，通过稳定心肌细胞膜电位、延长不应期抑制心律失常，抑制炎症因子与血小板聚集、改善内皮功能及脂质谱，从而在“促炎-促血栓-促心律失常”的透析环境中发挥独特的心脏保护作用。考虑到该人群心血管死亡率是普通人群的20倍，而现行指南推荐药物使用率不足六成，这种简便、低成本且耐受良好的鱼油干预极有希望纳入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的基础防治方案。

尽管PISCES研究设计严谨、样本量充足，但仍存在一些局限性：研究仅纳入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未包括腹膜透析或肾移植人群，结果外推性有限；玉米油含有一定量的亚油酸和维生素E，可能具有一定的抗炎作用，或部分掩盖鱼油的绝对获益；尽管血浆EPA水平检测支持依从性，但无法完全排除患者自行补充鱼油的可能性。

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n-3脂肪酸在不同慢性肾脏病（CKD）阶段患者中的作用机制、最佳剂量及长期安全性。同时，结合生物标志物、遗传背景等因素，个体化补充策略或将成为趋势。

综上，PISCES研究为血液透析患者心血管事件的初级预防提供了新的循证依据。每日补充1.6克EPA和0.8克DHA的鱼油制剂，不仅显著降低心血管事件发生率，且安全性良好，具有良好的临床推广前景。对于心血管风险极高的透析人群而言，这一简单、低成本的干预措施可能成为未来标准治疗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Lok CE, et al. NEJM, published on November 7, 2025, DOI: 10.1056/NEJMoa2513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