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慢性肾脏病（CKD）的早期诊断与规范化监测是改善患者预后、降低疾病负担的关键。尿蛋白检测是CKD诊断、分期与病情监控的核心手段，但其常规检测在标准化和普及程度方面存在显著不足。2025年美国国家肾脏基金会组织国际多学科专家研讨会——“临床实践与临床试验中尿蛋白的检测：白蛋白尿还是蛋白尿？”，全面论证尿蛋白检测的现有证据及更为统一的尿蛋白检测方法，旨在为未来CKD患者尿蛋白的最佳评估提供基于证据的指导原则。近期，格罗宁根大学医学中心的Hiddo J.L. Heerspink等发表文章总结了该研讨会内容[1]。

一、CKD尿蛋白检测的临床现状与挑战

1.1 CKD的公共卫生危害

CKD累及全球数亿人口，可显著升高肾衰竭、心血管疾病及早亡风险，同时严重降低患者生活质量并带来高额医疗成本。尽管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内皮素受体拮抗剂（ERA）等新型药物不断问世，但CKD早期诊断率与规范化筛查水平仍不理想。

1.2尿蛋白检测的应用局限

尿蛋白评估是肾脏病临床实践的基石，既可用于疾病诊断，又可指导分期与动态监测。19世纪以来，尿总蛋白定量检测长期用于CKD筛查；20世纪80年代，特异性免疫检测技术使尿白蛋白的精准检测成为可能，且其灵敏度显著优于尿总蛋白检测，从而实现CKD的更早期诊断，这无疑是肾脏病领域的一大进步。但受传统习惯、成本等因素影响，尿总蛋白检测仍在临床广泛使用。检测方法不统一、标准化不足，制约CKD早期识别与精准管理。

为解决上述问题，2025年4月5~6日，美国国家肾脏基金会在华盛顿召开国际研讨会，主题为临床实践与临床试验中的尿蛋白检测：白蛋白尿还是蛋白尿？会议汇聚肾脏病医师、检验专家、统计学者、患者代表、监管与产业界人士，系统评估证据并制定统一检测方案，本文为该会议核心共识的整理与解读。

二、尿白蛋白检测的核心优势

2.1检测方法可实现国际标准化

美国国立糖尿病、消化和肾脏疾病研究院联合国际临床化学和检验医学联合会，已建立尿白蛋白校准参考物质与参考测量程序，预计不久的将来可实现全球检测结果标准化。

相比之下，尿总蛋白检测因分析原理、校准方法差异较大，目前难以建立统一国际参考方法。国际标准化参考方法的建立标志着尿白蛋白评估领域的重要进展，不仅提升了同一实验室内部及不同实验室之间尿白蛋白检测结果的可比性，也为在全球范围内统一临床决策阈值奠定了基础。

2.2分析前环节研究更充分

尿白蛋白检测的尿液采集、样本处理、储存、保存与操作流程均有充足循证依据；而尿总蛋白检测的分析前数据仍十分匮乏。分析前条件直接影响结果解读，尿白蛋白检测在质控环节具备明显优势。

2.3晨尿样本更适合临床常规应用

关于尿液采集，研讨会参与者一致认为，在常规临床应用中，点尿样本（尤其是清晨首次尿）具有实用优势。研讨会共识推荐清晨首次尿作为常规检测样本，其与24小时尿白蛋白排泄量高度相关，同时能极大限度减少体位、体力活动、饮食、昼夜节律带来的变异。

24小时尿液采集在特定场景下仍具有重要价值，尤其是营养评估或钠、钾、蛋白摄入可能影响疾病进展或治疗决策的高危患者；需注意，临床应用需兼顾分析精度与患者操作可行性及依从性。

2.4与肾衰竭结局关联更强

多项队列研究、临床试验与荟萃分析证实：

糖尿病肾病成人、CKD儿童患者中，尿白蛋白与肾衰竭关联强度显著高于尿总蛋白；

无论是否合并糖尿病、是否使用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剂，上述结论均成立；

即使在传统上习惯使用尿总蛋白进行分期和监测的肾小球肾炎患者中（近5000例参与者），尿白蛋白的预后价值仍优于传统使用的尿总蛋白；

仅在英国罕见肾脏疾病登记系统的一项分析中，尿白蛋白与尿总蛋白预测肾衰竭的效能无显著差异。

2.5可作为可靠的治疗疗效标志物

白蛋白尿变化已成为概念验证研究的常用终点指标，可作为评估治疗效果的中间标志物。不同药物对尿白蛋白/肌酐比值（UACR）、尿蛋白/肌酐比值（UPCR）的影响总体一致，白蛋白尿降低可作为稳定的药效学信号。其中SGLT2i对白蛋白尿的改善作用更显著，可能与肾小管对低分子量蛋白质处理机制的改变相关。

三、未来研究方向与新型生物标志物

3.1待解决的关键科学问题

研讨会指出了若干有待未来研究解答的问题：不同人群白蛋白尿筛查的最优频率、晨尿与首次晨尿检测效能对比、个体内变异性的影响因素、强化白蛋白尿靶向治疗的临床价值。这些知识空白凸显了持续研究和临床试验的重要性——唯有如此，才能推动白蛋白尿从实验室检测指标转化为肾脏病学领域具有临床应用价值的生物标志物。

3.2新型尿蛋白标志物探索

值得注意的是，研讨会虽聚焦于白蛋白尿/蛋白尿，但与会专家也认识到，尿簇连蛋白、表皮生长因子等新型特异性蛋白可用于CKD进展风险分层与个体化治疗监测，尤其可评估SGLT2i、内皮素受体拮抗剂的治疗反应，为精准诊疗提供新工具。

四、总结

尿白蛋白检测在方法学标准化、分析前质控、预后价值、疗效评价等方面均优于尿总蛋白检测，应作为CKD临床实践与临床试验的优先选择。以晨尿为常规样本、推行国际标准化检测、统一临床判定阈值，可显著提升CKD早期诊断、风险分层与治疗监测水平。未来需持续开展临床研究，完善白蛋白尿评估体系，并探索新型生物标志物，推动CKD诊疗规范化与精准化。

【延伸阅读】
白蛋白尿与蛋白尿在监管临床决策中的应用：欧洲监管机构视角

白蛋白尿与蛋白尿作为公认的生物标志物，已被用于药物研发项目以满足监管要求。然而在慢性肾脏病（CKD）领域，这两种生物标志物的监管应用经验存在差异。波兰华沙军事医学院国家研究学院的Anna Matyjek等从欧洲监管机构的视角阐述了白蛋白尿与蛋白尿在监管临床决策中的应用[2]。

01、白蛋白尿的预后价值与指南地位

白蛋白尿作为肾脏病进展风险标志物的预后价值已得到充分证实。除基于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残留水平进行肾脏病进展风险分层外，白蛋白尿是进一步对慢性肾脏病患者个体疾病进展风险进行分级的关键指标。自2012年起，白蛋白尿已被纳入全球改善肾脏病预后组织（KDIGO）的肾脏病早期诊断指南。

02、白蛋白尿在药物监管中的核心应用

在监管层面，白蛋白尿（或尿白蛋白/肌酐比值）迄今已作为短期敏感生物标志物，用于支持新药作用机制验证、确定适宜治疗剂量、作为富集标志物，以及作为确证性研究中的支持性终点。

相关研究主要在2型糖尿病、慢性肾脏病等常见病因肾病中开展。已有多个针对此类疾病的临床研发项目采用白蛋白尿进行患者筛选与作为支持性终点以获得监管批准，包括多款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与非奈利酮。

此外，白蛋白尿还被用作桥接生物标志物，用于向儿童肾病患者进行适应症外推，监管机构要求针对儿童人群开展专项研发计划，而临床研究是支持儿童特定适应症外推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白蛋白尿作为生物标志物具有上述重要应用，但其目前尚未被监管机构认可为可用于确证疗效的替代终点。

03、蛋白尿在罕见肾小球疾病中的传统监管地位

白蛋白尿应用广泛，而蛋白尿在多种罕见原发性肾小球疾病中，长期作为诊断、预后评估与治疗管理的传统指标。

白蛋白尿与蛋白尿均反映肾小球滤过屏障受损，二者存在可相互转换的推荐换算关系；多项研究提示非白蛋白性蛋白尿在肾小管病变中具有作用，与肾小管间质纤维化相关。

在监管层面，蛋白尿也多次被用作肾小球疾病的共同主要终点，尤其在罕见原发性肾小球疾病中，基于公认肾脏终点进行疗效验证难度较高甚至不可行时更为常用。在罕见病场景下，先证实药物对蛋白尿具有短期获益，再通过长期观察证实可减缓eGFR下降，已支持多款针对高度未满足临床需求领域的药物获得监管批准。

04、两种标志物在不同CKD人群中的监管适用性

正如研讨会所展示，基于慢性肾脏病预后协作组（CKD-PC）的患者水平数据，白蛋白尿在广义慢性肾脏病人群中与肾衰竭的关联更强，这进一步支持其在广义慢性肾脏病人群中广泛常规应用。

在更为罕见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中，使用白蛋白尿替代蛋白尿目前仍不常见。研讨会展示的英国罕见肾脏病登记系统（RADAR）数据显示，在肾小球疾病中，白蛋白尿与蛋白尿和肾衰竭的关联无显著差异。目前尚无充分证据支持将白蛋白尿作为针对肾小球疾病药物监管决策的主要终点。

鼓励在肾小球疾病中同时检测白蛋白尿与蛋白尿，以从病理生理机制及肾脏结局角度更好地理解尿蛋白在肾小球疾病中的作用，这有望在未来支持将白蛋白尿作为标志物用于监测肾小球疾病的进展与治疗效果。

研讨会介绍的白蛋白尿检测与样本处理国际标准化新举措，总体上可进一步推动白蛋白尿替代蛋白尿的应用，且很可能也适用于少见类型慢性肾脏病。

05、未来监管合作与标志物认证路径

与监管机构持续沟通是未来发展的重要环节。对于任何药物的临床研发策略，鼓励向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寻求科学建议，以在特定药物研发项目中就白蛋白尿的应用达成监管共识。

对于白蛋白尿与蛋白尿在任何场景（如作为替代终点）的应用，欧洲药品管理局提供新型方法学认证平台，为这些标志物的认证提供途径，正如肾脏病领域此前已成功完成eGFR斜率的认证。这表明，协作与数据共享是推动新替代终点获得监管认可的关键。

来源：
1.https://doi.org/10.1093/ndt/gfag112
2.https://doi.org/10.1093/ndt/gfag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