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IgA肾病是全球最常见的原发性免疫介导肾小球疾病,在东亚地区发病率尤高,也是我国青壮年发生终末期肾病(ESRD)最主要的病因。随着对IgA肾病的深入研究,其发病机制逐渐清晰,治疗策略随之发生了重大变革。2026年1月,哥伦比亚大学肾脏病学Sinead Stoneman教授在JAMA发表的“IgA Nephropathy in Adults”综述[1],系统整合近十余年IgA肾病流行病学、发病机制、诊断标准、风险评估与最新治疗证据,全面对接2025版改善全球肾脏病预后组织(KDIGO)指南,并做了相应更新。本文基于该综述核心内容,结合临床实践逻辑,对成人IgA肾病进行全维度解读。

一、3组数据:东亚高发、隐匿起病、预后不良1.全球与区域分布IgA肾病是全球范围内最常见的免疫介导的肾小球疾病,东亚人群发病率显著更高,在日本、泰国等地区占肾小球疾病40%,欧洲约22%,北美约12%。我国肾活检数据显示,IgA肾病约占全部肾活检病例的54%[2],是青壮年尿毒症的首要病因。
2.典型发病与表现高发年龄:34~45岁,男性居多(白人约2:1)。
临床表现:10%~30%出现肉眼血尿,通常伴随上呼吸道/胃肠道感染;约60%的病例是在偶然发现血尿或蛋白尿时被检出;不足5%表现为肾病综合征或急进性肾小球肾炎(RPGN)。
3.预后:约50%患者在确诊10年内进展至肾衰竭;预期寿命较同龄人缩短约6年。对于确诊为IgA肾病且年龄在30~39岁之间的患者,
若年eGFR下降幅度为3 ml/min/1.73 m²,预计发生肾衰竭的比例为100%;
若下降幅度为2 ml/min/1.73 m²,则为80%;
若下降幅度为1 ml/min/1.73 m²,则为38%;
若下降幅度为0.5 ml/min/1.73 m²,则为19%。
二、1张表格:IgA肾病进展的危险因素综述明确,蛋白尿、eGFR下降、高血压、血尿酸升高、肥胖、吸烟、持续性血尿、病理高MEST-C评分(尤其T/C分值升高)等均为IgA肾病进展的危险因素(表1)。
表1. IgA肾病进展预测因素


三、第1张图:发病机制——“四重打击”学说与肠-肾轴治疗靶点该综述沿用并深化目前公认的4-hit(四重打击)致病通路,这也是所有靶向药物的设计基础,同时提出黏膜免疫异常产生半乳糖缺陷型IgA1(Gd-IgA1)是“第一重打击”(图1):
1.第一重打击肠道/呼吸道黏膜免疫异常,产生大量Gd-IgA1,可由肠道/呼吸道感染或肠道微生物菌群失调引起;
2.第二重打击Gd-IgA1进入全身循环,同时机体产生针对Gd-IgA1的IgG/IgA自身抗体;
3.第三重打击含Gd-IgA1的循环免疫复合物形成;
4.第四重打击Gd-IgA1免疫复合物沉积肾小球系膜→激活补体、系膜增殖、足细胞损伤、间质纤维化。
上述所有4个步骤都是临床症状显现所必需的。与其他类型的慢性肾脏病(CKD)类似,一旦IgA肾病导致肾单位丢失,剩余的肾单位便会受到肾小球高血压和高滤过的影响,从而引发进一步的肾单位丢失、肾小管间质纤维化以及临床CKD的进展。核心结论,IgA肾病本质是“黏膜免疫异常驱动的全身免疫病”,肠道是关键发病源头,这也解释了靶向回肠的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能实现“对因治疗”。

图1. IgA肾病发病机制
四、第2张图:诊断路径——肾活检仍是金标准,排除继发是关键对于疑似IgA肾病的患者,临床医生应评估是否存在肉眼可见血尿、尿液泡沫(提示蛋白尿)及外周性水肿,并询问IgA肾病或CKD的家族史。IgA肾病的诊断路径见图2。

图2. IgA肾病诊断流程
1.诊断触发与检查流程出现镜下血尿(≥2次检查中每次高倍视野可见≥3个红细胞)和/或蛋白尿(UACR≥3 mg/g或UPCR≥200 mg/g或24小时尿蛋白≥0.15 g/d)、感染同步血尿、肾功能下降,均需进入IgA肾病排查流程:
基础检查:尿常规、尿蛋白定量(UPCR/UACR)、血肌酐/eGFR、补体C3/C4、自身抗体、肝炎/HIV筛查;
用于明确其他诊断并可能避免肾脏活检的其他实验室检查包括:糖化血红蛋白(HbA1c)、抗核抗体、补体C3/C4、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ANCA)、抗肾小球基底膜(GBM)抗体、HIV/乙型肝炎/丙型肝炎血清学检测、血清蛋白电泳及血清游离轻链比值测定,以及血清抗磷脂酶A2受体抗体检测(可联合或不联合其他膜性肾病相关抗体筛查)。
影像学:泌尿系超声排除外科性血尿;
肾活检指征:尿蛋白≥0.5 g/d(或UPCR>0.44 g/g)、无禁忌证的疑似病例,肾活检是诊断IgA肾病金标准。
2.病理诊断标准免疫荧光显示系膜区以IgA为主沉积,伴或不伴C3;光镜下,系膜增生最常见,可伴新月体、节段硬化、间质纤维化;同时推荐使用2016牛津MEST-C评分,评估预后。
3.必须排除继发性IgA肾病已有超过50种疾病被报道与IgA肾病相关,需逐一排除:
肝脏疾病(肝硬化、自身免疫性肝炎);
胃肠道疾病(炎症性肠病[IBD]、乳糜泻);
感染(乙肝、丙肝、HIV、EB病毒、葡萄球菌感染);
自身免疫疾病(类风湿关节炎、中轴型脊柱关节炎、银屑病)
肿瘤、药物相关等。
五、第3张图:治疗框架——从“基础支持”到“靶向精准”该综述的治疗目标与2025 KDIGO指南一致(图3):
尿蛋白长期<0.5 g/d(理想<0.3 g/d);
eGFR年下降<1 ml/min/1.73m²。
在治疗策略上,该综述与2025 KDIGO指南一致,即同时管理IgA肾病特异性驱动因素及肾单位丢失引起的一般反应,并纳入近期获批但尚未获KDIGO指南推荐的伊普可泮和阿曲生坦。既往IgA肾病以RASi对症支持治疗为主,目前创新治疗大多数聚焦管理IgA肾病特异性驱动因素环节,即围绕“四重打击”学说展开。

图3. IgA肾病的治疗
六、总结与展望这篇JAMA综述结合最新的研究数据,阐述了IgA肾病流行病学现状、发病机制与诊疗进展。东亚人发病率在全球范围最高,肠-肾轴为IgA肾病核心的发病机制,诊疗模式从支持治疗转向分层精准、机制驱动的免疫治疗。在治疗药物方面,以RASi为基础,布地奈德肠溶胶囊为一线对因治疗药物,补体、B细胞靶向为未来方向。结合早期筛查、及时肾活检与规范干预,可显著降低尿毒症风险,帮助更多患者实现肾功能长期稳定。
参考文献
1.Stoneman S, et al. JAMA.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26,2026. doi:10.1001/jama.2025.25020.
2.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肾脏病透析专委会临床实践指南工作组.中华肾脏病杂志. 2026; 42(1): 6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