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第18届IgA肾病国际研讨会（IIgANN 2025）上，加拿大蒙特利尔CHU Sainte-Justine医院的Alexandra Cambier教授及其团队的研究，首次深入揭示了细胞因子APRIL在儿童IgA肾病中的关键作用，及其作为生物标志物和治疗靶点的巨大潜力。《肾医线》特邀Cambier教授进行深度访谈，请她就儿童与成人IgA肾病的核心差异、APRIL的致病机制、临床转化挑战以及未来诊疗优先方向分享了其独到见解。

                                                                                                                     
肾医线：您在报告中对比了儿童与成人IgA肾病及IgA血管炎（IgAV）的差异，请问在疾病表现和进展方面，不同年龄段最核心的区别是什么？

Alexandra Cambier教授：在我看来，儿童IgA肾病的特殊性对理解其与成人的差异至关重要。

临床层面，儿童患者常表现为肉眼血尿，通常出现在上呼吸道感染之后。由于血尿肉眼可见，家长通常会及时带孩子就医，因此儿童患者的确诊时间普遍早于成人。这对儿科诊疗而言既是优势也是挑战——患儿年龄小、预期寿命长，我们必须为其制定最优治疗方案。

儿童患者的肉眼血尿发生率更高，且约7%~10%会表现为肾病综合征。需要强调的是，这种不伴微小病变（MCD）的肾病综合征在儿童中更具临床意义，通常提示预后不良，因为它常与更严重的炎症病变相关，如系膜细胞增生、毛细血管内增生等。这些表现是儿童IgA肾病的典型特征。

此外，肾活检病理结果显示，与成人相比，儿童患者的增殖性病变更为显著。儿童患者的蛋白尿更多与活动性病变相关，而成人的蛋白尿则更常与慢性病变相关。这一差异也解释了为何儿童对糖皮质激素治疗更敏感：多项回顾性研究已证实激素对儿童IgA肾病的疗效。儿童患者的增殖性病变更明显、肾小管间质炎症较轻，且慢性化病变（如T1病变）更少——而T1病变本身对激素治疗的敏感性较低。

肾医线：您的研究强调了增殖诱导配体（APRIL）在儿童IgA肾病中的作用，您能否解释APRIL如何参与儿童IgA肾病的发病机制，以及该机制与成人相比是否存在差异？

Alexandra Cambier教授：APRIL是一种细胞因子，参与B细胞发育调控。我们近期的研究数据显示，儿童IgA肾病患者体内存在APRIL的异常表达，IgA血管炎患者中也有类似现象。尤为重要的是，该分子的表达水平与儿童患者肾脏组织的炎症程度密切相关——这是我们首次明确证实APRIL与肾脏炎症的关联性，对临床具有重要意义，因为APRIL有望成为极具价值的疾病监测生物标志物。

虽然已有多项研究探讨APRIL与IgA肾病的关联，但我们的研究优势在于纳入了大量低龄患儿，这些患者的疾病处于早期阶段，而成人患者的发病年龄通常较晚。

肾医线您认为APRIL有望成为儿童IgA肾病的生物标志物或治疗靶点吗？将这些研究成果转化到临床应用中，主要面临哪些挑战？
Alexandra Cambier教授：我坚信APRIL是一个很好的分子靶点，尤其对于儿童IgA肾病患者——因为它与疾病的炎症过程密切相关，我们应该推动患儿参与APRIL靶向治疗的临床试验。我认为在患者层面没有太多挑战。现有数据已经足够有前景，我们应该尝试这种疗法，或许能让儿童患者避免激素治疗。

肾医线从儿科肾病专家的角度看，在改善儿童IgA肾病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方面，当前需优先推进哪些工作？
Alexandra Cambier教授：目前，确诊IgA肾病的唯一金标准仍是肾活检，但这是一种侵入性操作，会给患儿带来痛苦和心理压力，因此开发新型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迫在眉睫。

当前临床可用的生物标志物非常有限：蛋白尿并非理想指标，因为在慢性病变中，蛋白尿无法区分是炎症活动还是肾小球硬化所致；此外，部分儿童患者可能仅表现为血尿，无明显蛋白尿，但肾脏仍存在活动性炎症。因此，开发能够替代肾活检的生物标志物是当前的核心挑战。

我认为APRIL有望成为这类生物标志物，下一步的研究重点应是明确APRIL水平与肾脏组织学的强相关性。

未来我们或许可以仅通过检测APRIL（或联合补体、CD89等指标）就能评估患儿肾脏的炎症程度，从而避免不必要的肾活检。但就目前而言，肾活检仍是评估肾脏炎症的唯一可靠手段，我们暂无其他选择。

相关研究摘要

解读APRIL在儿童IgA肾病发病机制中的作用

引言

IgA肾病的发生遵循“多打击”机制，涉及包含Gd-IgA1和sCD89的循环免疫复合物（CICs），这些复合物会引发肾脏炎症。增殖诱导配体（APRIL）被认为与成人IgA肾病的自身免疫反应有关，但它在炎症表现更显著的儿童IgA肾病中的作用及其激活机制尚不明确。

研究目的

本研究旨在阐明APRIL的激活方式，并明确其在儿童IgA肾病中的作用。

材料与方法

我们研究了来自法国和加拿大的86例儿童IgA肾病患者与48例对照患者，量化了其血浆、尿液中的APRIL水平及血浆循环免疫复合物，并将这些指标与生物学、临床及组织学特征进行关联分析。同时，对儿童IgA肾病患者的肾活检样本进行免疫组织化学染色，以观察APRIL的表达模式；还评估了刺激后系膜细胞（HMCs）中APRIL的表达情况，以及足细胞上APRIL受体的存在情况。

研究结果

与对照组相比，儿童IgA肾病患者的血浆中Gd-IgA1、sCD89-IgA1、sCD89及循环APRIL水平升高，尿液中循环APRIL水平也升高（P<0.05）。APRIL血浆水平与组织学炎症程度（牛津评分）相关。免疫印迹和免疫沉淀实验证实，儿童IgA肾病样本中存在IgA-APRIL和CD89-APRIL复合物，且与血浆APRIL水平相关；免疫染色显示APRIL沉积于肾小球系膜区。

用儿童IgA肾病患者血浆或重组sCD89刺激系膜细胞后，可诱导APRIL的mRNA和蛋白合成及分泌，并产生一种新的APRIL形式（与循环免疫复合物中发现的形式一致）；免疫荧光实验证实了系膜细胞对APRIL的分泌作用。此外，足细胞上似乎表达了TACI和BCMA受体。

结论

APRIL参与了儿童IgA肾病的发病机制，可能由sCD89在系膜细胞中激活。一种新的、由系膜细胞产生并存在于循环免疫复合物中的APRIL形式，可能参与了系膜-足细胞间的信号交流。APRIL有望成为儿童IgA肾病的候选生物标志物及治疗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