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近年来,补体系统异常活化在各类肾脏疾病中的致病价值愈发清晰,无论是直接由补体介导、还是间接参与发病的补体相关性肾病,其疾病发生、进展及预后均与补体通路紊乱密切相关。伴随机制研究的不断深入,针对补体活化不同靶点、不同环节的靶向药物持续迭代问世,多款补体抑制剂已逐步应用于临床。
本文精选近期发表在国际权威期刊的4篇研究,展示补体相关性疾病最新发现及补体抑制剂的安全性信号,为补体靶向药物精准、安全、规范化临床应用提供参考。
01、IgA肾病免疫荧光分型与活动性坏死性病变的相关性[1]

研究背景IgA肾病具有高度异质性,但目前临床治疗多采用“一刀切”的统一方案。随着靶向B细胞、补体靶向治疗药物不断应用于临床,深入探究该病的发病机制显得愈发重要。该研究旨在划分不同免疫分型,并分析其与重度活动性组织学病变(尤其是肾小球坏死)的关联,为精准治疗提供依据。
研究方法纳入284例经肾活检确诊的原发性IgA肾病患者开展回顾性综合分析。该研究队列患者病情普遍偏重,确诊时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偏低,肾活检提示慢性组织学改变占比高。研究除采用标准MEST-C评分系统评估病理外,还依据免疫荧光结果将患者分为3种免疫分型:(1)经典型:IgA、IgM、补体C3、C1q阳性;(2)满堂亮型:在经典型基础上合并IgG阳性;(3)补体型:仅IgA、补体C3/C1q阳性,IgG、IgM均为阴性。
研究结果满堂亮型占比26.1%,属于高侵袭性病理表型,该分型患者肾小球坏死发生率达30.1%,是经典型的5倍。多因素分析显示,满堂亮型是与肾小球坏死关联最强的独立危险因素(比值比OR=11.32,95%CI:4.17~30.72,P<0.001)。补体型占比9.2%,该分型患者肾功能减退尤为显著,基线肾功能最差,中位eGFR仅20 ml/(min·1.73m²)(P=0.003)。
研究结论单纯依靠MEST-C评分无法全面区分IgA肾病亚型,结合免疫病理分型可识别出具有显著临床差异的疾病表型。在大多数情况下,"满堂亮"的阳性结果是狼疮性肾炎的典型特征,但在IgA肾病中可作为肾小球坏死的可靠标志物,其发病机制可能与IgG激活补体经典通路有关;补体型则提示患者已出现重度肾功能损伤。该研究进一步完善了IgA肾病的病理生物学特征,明确了不同免疫病理亚型与疾病严重程度的对应关系,对指导个体化治疗具备潜在价值,仍需开展前瞻性研究加以验证。
02、肾脏病患者使用补体抑制剂的感染风险防控[2]背景补体抑制剂目前已广泛应用于各类肾脏病,包括补体介导的血栓性微血管病、肾小球肾炎等。补体是机体抵御荚膜菌的核心防御体系,因此药物阻断补体通路后,患者感染风险会相应升高,亟需建立系统化的感染防控方案。本文为综述研究,结合补体生物学机制、肾脏病核心临床试验数据、药物警戒分析及各国公共卫生指南,总结出一套适用于补体抑制剂使用者的感染风险实用防控体系。补体主要发挥三大功能:C3b介导的调理吞噬作用、C3a/C5a诱发炎症反应、形成膜攻击复合物;不同作用靶点的补体抑制剂,对应的感染风险类型也存在差异。
结果作用于终末通路的C5抑制剂(依库珠单抗、瑞利珠单抗):校正用药暴露时长后,患者侵袭性脑膜炎球菌病风险明确升高,已有罕见感染相关死亡病例报道;即便完成疫苗接种,仍有突破性感染发生。
作用于C3/C3b或补体旁路放大环路的抑制剂:目前肾脏病Ⅲ期临床试验中,尚未发现该类药物会稳定增加荚膜菌感染风险,但现有随访时长有限,无法完全排除罕见不良事件。
有效的感染防控措施包括:根据药物作用靶点,针对性接种抗荚膜菌疫苗;若需在疫苗起效前启动治疗,或患者处于长期补体抑制的高风险阶段,可酌情使用抗菌药物预防;同时开展规范患者宣教,并建立发热急症快速就诊通道。慢性肾脏病、透析、肾移植,以及联用其他免疫抑制剂,会进一步升高感染风险,还可能降低疫苗免疫应答效果。
结论补体抑制剂的感染风险与其作用靶点密切相关,仅靠疫苗无法完全规避感染风险,应用终末C5抑制剂时尤为突出。随着补体靶向药物逐步成为肾脏病常规治疗手段,基于药物作用机制、针对肾脏疾病特点制定感染防控策略,具有重要临床意义。
03、补体C5抑制剂用于全身型重症肌无力:生存期改善但心血管风险升高[3]
研究背景补体C5抑制剂是乙酰胆碱受体抗体阳性全身型重症肌无力(MG)有效的疾病修饰类药物,但目前尚未专门针对其心血管安全性开展系统评估。随着该类药物应用范围扩大、使用疗程延长,亟需全面评估其心血管风险与血栓栓塞风险,同时对比不同C5抑制剂之间的风险差异。
研究方法研究为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成年全身型重症肌无力患者。通过倾向性评分匹配分组:C5抑制剂治疗组与未用药对照组(各1094例)、瑞利珠单抗(ravulizumab)组与依库珠单抗(eculizumab)组(各330例)。随访周期365天,观察终点包括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血栓性疾病、急性肾损伤(AKI)、心律失常及全因死亡率。
研究结果匹配后数据显示,与未使用C5抑制剂的患者相比,用药组急性肾损伤风险升高(6.1%vs.3.2%,P<0.01,RR=1.70),血栓性疾病风险亦升高(5.1%vs.2.6%,P=0.002,RR=1.74)。随访1年时,C5抑制剂治疗组全因死亡率显著降低(RR=0.54,P=0.045);同时该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更高(8.3%vs.5.5%,P=0.009),且风险随时间呈上升趋势。
不同药物亚组对比结果:瑞利珠单抗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显著低于依库珠单抗组(6.6%vs.11.1%,P=0.041,HR=0.58);两组在死亡率、血栓事件及其他心血管相关终点上无明显差异。
研究结论全身型重症肌无力患者使用C5抑制剂,可显著改善生存预后,但会增加心血管事件与血栓栓塞风险。该研究为回顾性分析存在局限性,但明确了该类药物具有临床意义的安全风险信号,且不同C5抑制剂的风险特征存在差异。随着补体抑制剂的临床应用日益广泛,临床医师对用药患者开展长期心血管指标监测尤为重要。
04、补体因子I缺乏症及aHUS中新型内含子补体因子I变异体的功能研究[4]
研究背景在未检出已知致病变异的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aHUS)患者中,非经典内含子剪接位点变异的致病作用一直备受关注。该团队此前在1例补体因子I(FI)缺乏症患者中,发现了补体因子I基因(CFI)一处全新内含子变异(c.328+42G>A)。本研究旨在筛查更多该变异携带者,并明确此变异的功能特性,以及其对FI表达水平的影响。FI是重要的补体调节因子,已被证实与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密切相关。
研究方法该研究首先筛选基因数据库中疑似由FI异常致病的患者,对检出的c.328+42G>A变异携带者及其家属开展全面的补体功能检测与基因分析。从携带者体内分离单核细胞来源树突状细胞(mo-DC)进行培养,采用实时荧光定量聚合酶链反应(PCR)检测mRNA亚型,并借助遗传霉素实验评估无义介导的mRNA降解(NMD)机制的作用。
研究结果研究新检出3例该变异携带者,可见此变异在本中心aHUS患者群体中存在明显富集。所有携带者的血清FI水平均显著降低。细胞实验证实,该变异会形成一个强非经典剪接位点,使基因主要产生异常剪接转录本:2号外显子延长43个碱基,并提前形成终止密码子。经遗传霉素处理后,异常转录本的表达量提升4~7倍,证实该异常转录本会通过无义介导的mRNA降解途径被清除。
研究结论CFI基因c.328+42G>A变异可引发异常剪接,导致FI蛋白合成几乎完全缺失。该变异以复合杂合形式存在时会造成补体因子I缺乏症;即便为杂合状态,也可能诱发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本研究结果提示,对于病因不明、存在遗传易感性的补体相关疾病,开展内含子区域基因检测具有重要临床价值。

总结综合系列前沿研究可见,在疾病诊断层面,传统MEST-C病理评分联合免疫荧光分型,可有效识别IgA肾病肾小球坏死、重度肾功能损伤等高风险亚型,其中“满堂亮”免疫表型成为预判肾小球活动性坏死病变的新型可靠标志物,为分层干预提供了核心病理支撑。在靶向治疗层面,不同靶点补体抑制剂的疗效、安全特性存在显著异质性。在病因探索层面,非经典内含子基因变异的突破研究,完善了补体紊乱肾病的遗传致病机制,弥补了传统基因检测的诊断盲区。未来,依托本土丰富的临床资源与创新药循证数据,将进一步完善补体靶向个体化诊疗体系。
参考文献
1.Abou-Watfa AA, et al. Kidney Int Rep . 2026 May 6;11(7):106568.
2.Berghmans M, et al. Nephrol Dial Transplant . 2026 May 23:gfag113.
3.Vahldieck C, et al. Front Immunol . 2026 May 14:17:1812643.
4.Nagy SP, et al. Kidney Int Rep . 2026 Apr 22;11(7):106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