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认知衰退已成为全球老龄化社会最严峻的公共健康挑战之一，而现有药物治疗对认知功能改善的效果有限，安全、可持续、成本可控的干预方式亟需探索。营养干预因此成为神经科学、老年医学与公共健康交叉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近期一项发表在GeroScience杂志的Meta分析结果表明[1]，食用富含花青素的食物（如蓝莓、草莓、黑莓、葡萄、樱桃等），可全面改善认知功能，且长期食用效果更为显著，长期摄入比高剂量更重要。

花青素为何成为认知衰退研究的关键分子

认知衰退和神经退行性疾病已成为全球主要的公共卫生挑战。人口老龄化的加剧以及相关疾病患病率的持续上升，凸显了开发有效预防与治疗策略的迫切性。尽管遗传易感性和年龄仍是神经退行性疾病发生发展的关键决定因素，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可改变的生活方式因素对大脑健康具有显著影响。其中，饮食作为与认知健康密切相关的重要研究领域，近年来受到广泛关注。健康的饮食模式，尤其是富含生物活性成分的饮食，与认知衰退和痴呆风险的降低密切相关。植物来源的植物化学物质因其潜在的神经保护作用和降低认知衰退风险的能力而备受关注。植物化学物质传统上因其在植物中的抗氧化特性而闻名，而当前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其在人体中同样具有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经常摄入富含这些植物化学物质的水果、蔬菜、全谷物及其他植物性食物，一直被证实与认知衰退和神经退行性疾病风险降低相关。具体而言，某些植物化学物质，如多酚，已被证明能够调节神经炎症、改善血管健康并促进神经发生，这些过程均有助于维持认知功能和大脑健康。

尽管各种膳食植物化学物质的神经保护作用正日益得到认可，但某些特定类别的化合物（如花青素）因其对血管和内皮健康的积极影响而受到广泛关注。花青素属于类黄酮的一个亚类，赋予许多水果、蔬菜和花卉红色、蓝色和紫色，其主要来源包括浆果（如蓝莓、草莓、黑莓）、葡萄、樱桃、红甘蓝和茄子等。长期以来，花青素因其促进健康的特性而受到重视，大量观察性研究证据表明，其摄入量与心血管相关不良结局风险降低密切相关。然而，其在支持认知功能和降低神经退行性疾病风险方面的潜力，近年来才逐渐成为科学研究关注的重点。近期基于观察性研究的证据整合表明，较高的膳食花青素摄入量与认知衰退呈负相关，提示在日常饮食中增加花青素摄入可能在预防认知障碍方面发挥关键作用。临床前研究进一步支持了这一关联，表明花青素及其代谢产物可通过多种分子机制发挥直接的神经保护作用，包括调节成人神经发生和突触可塑性、抑制小胶质细胞活化和神经炎症，以及调节线粒体功能和氧化应激等过程。此外，花青素代谢还可能通过调节肠–脑轴产生间接的神经保护作用。本Meta分析旨在评估富含花青素的干预措施对认知表现的影响。

花青素对多维认知功能的全面改善效应

通过系统检索并筛选评估花青素补充剂与认知结局关系的随机对照试验，共确定 59 项符合纳入标准的研究。Meta分析结果发现，与对照组相比，花青素干预在整体认知能力方面呈现出显著改善，其标准化均数差（SMD）=0.46（95%CI：0.30~0.63），且异质性极低（I2 ：0.0%），表明不同研究之间结果高度一致，干预效果稳定可靠。这一发现说明，在研究设计、受试者特征或干预方式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花青素对整体认知功能的积极作用均表现出良好的可重复性和稳健性。

在对具体认知领域进行的进一步分析中，花青素同样表现出广泛且一致的有益影响。在视觉空间处理/推理与注意力方面，综合分析结果显示SMD=0.37（95%CI：0.18~0.55），尽管该领域存在一定异质性（I2：76.3%），但总体效应方向一致，提示花青素干预可能有助于改善个体对视觉信息的整合能力、空间感知能力以及注意控制水平。加工与精神运动速度方面的结果亦达到统计学显著，效应量为SMD=0.19（95%CI：0.05~0.34），异质性为I2:4.0%，表明花青素可能对信息处理效率及反应执行速度具有积极促进作用，这一改善对维持日常功能及减缓认知老化过程具有重要意义。

在更高阶的认知功能领域中，花青素干预同样表现出显著效果。语言速度与流畅性分析显示 SMD=0.21（95%CI：0.03~0.39），异质性相对较低（I2:30.5%），说明花青素可能有助于维持语言生成能力及言语表达效率。记忆功能方面，情景记忆的综合效应量为SMD=0.30（95%CI：0.10~0.50），异质性为I2:75.9%，而工作记忆的效应量为SMD=0.24（95%CI：0.12~0.36），异质性为I2：46.5%。这些结果表明，花青素不仅对短期信息加工与操作能力产生积极影响，同时也有助于改善与长期信息存储和提取相关的记忆过程。

总体而言，上述多维度分析结果一致表明，花青素补充能够在多个关键认知领域产生显著益处，涵盖注意、加工速度、语言能力及不同类型的记忆功能。这种广谱性的认知改善模式提示，花青素可能通过多通路调控神经功能，从而对认知系统整体运作产生综合性促进作用。

讨论：为什么花青素可能成为护脑饮食的关键一环

该Meta分析表明，花青素补充在中长期干预中对成年人认知功能具有稳定而广泛的促进作用。这种改善不仅体现在总体认知水平上，同时也覆盖了注意力、信息加工速度、语言能力以及多种记忆系统。多数亚组分析未发现会实质削弱结果稳健性的混杂因素；部分亚组分析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主要与样本量不足有关，但效应方向与总体结果保持一致。尤为值得关注的是，花青素的认知效应并未呈现出剂量依赖关系，即较高摄入剂量并不优于较低剂量，而干预持续时间越长，认知改善效果越为显著。这一发现提示，花青素更可能通过长期、持续的膳食暴露发挥作用，而非依赖短期高剂量补充，这一模式与营养生物学的基本规律高度契合。

在饮食模式层面，上述结果为以植物性饮食为基础的认知健康干预策略提供了有力支持。近年来，植物性饮食模式被普遍视为健康老龄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地中海饮食在降低认知衰退和痴呆风险方面的证据最为充分。然而，传统地中海饮食并未将富含花青素的食物（如浆果）作为核心组成，而后续提出的 MIND 饮食（即“地中海–DASH神经退行性延缓干预饮食”） 正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优化，将浆果等富含类黄酮的食物明确纳入关键组成部分。大量纵向研究显示，更高水平地遵循MIND饮食与认知衰老减缓及阿尔茨海默病发病风险显著降低相关，这进一步强化了在认知健康饮食框架中突出花青素摄入的科学依据。

从生物学机制角度看，花青素对认知功能的益处呈现出典型的多靶点、多通路协同调控特征。现有证据表明，花青素可通过改善血管与内皮功能、缓解氧化应激、抑制神经炎症、增强突触可塑性以及促进海马体神经发生等多个关键环节，共同支持大脑健康。同时，越来越多研究提示，花青素还能通过调节肠道微生物群，经由“肠–脑轴”间接影响认知功能。这种同时作用于血管系统、免疫炎症通路、神经网络及肠道微生态的综合机制，使花青素成为一种尤其适合用于认知衰退长期干预的膳食因子。

结语

当蓝莓、樱桃、葡萄等色彩斑斓的果实走进餐桌，它们或许不仅是味觉享受，更可能成为延缓大脑衰老的重要营养工具。现有证据表明，花青素摄入可显著改善成年人的多项认知功能，而未来研究更应关注中等剂量、长期持续的干预策略，而非短期高剂量补充。同时，结合代谢组学与微生物组等新兴技术，识别不同个体的反应差异及其背后的生物学机制，将成为花青素精准营养研究的重要方向。真正的护脑之路，或许就从我们每天的餐桌开始。

参考文献：1.Micek A, et al. Geroscience. 2025. PMID: 41351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