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慢性肾脏病（CKD）已成为全球老龄化人口中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65岁以上人群中超过三分之一会发展为CKD，进而增加心血管疾病、终末期肾病（ESKD）及死亡风险。目前，CKD的治疗给全球医疗系统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因此识别并干预可改变的生活方式因素以延缓肾功能衰退，成为降低CKD全球疾病负担的关键举措。规律身体活动（PA）被证实可通过减轻氧化应激、改善内皮功能等途径发挥肾脏保护作用，但在无糖尿病的普通人群中，其对年龄相关肾小球滤过率（GFR）下降和心血管疾病的影响仍未明确。2025年发表于《美国肾脏病学会临床杂志》（CJASN）的一项基于碘海醇清除率的纵向队列研究，为解答这一问题提供了高质量证据。

研究背景与目的

既往关于身体活动与GFR下降的研究多存在局限性：一方面，研究人群常纳入合并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的患者，难以明确身体活动对健康人群肾功能的独立影响；另一方面，多数研究采用基于血肌酐或胱抑素C的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评估肾功能，而eGFR易受肌肉量、肥胖、炎症等与身体活动相关的因素干扰，导致结果存在偏倚。此外，现有研究结论存在不一致性，两项最新荟萃分析仅证实身体活动具有低确定性的轻中度肾脏保护作用，且受限于研究异质性和混杂因素控制不足。

基于此，该研究依托挪威特罗姆瑟肾脏碘海醇清除率调查（RENIS）队列，以无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及肾脏疾病病史的普通人群为研究对象，采用碘海醇清除率法精准测量GFR，旨在明确身体活动与GFR年下降速率的关联，验证“增加身体活动可延缓年龄相关GFR下降”的核心假设。

研究方法

（一）研究人群与随访

研究纳入2007~2008年特罗姆瑟第六次健康调查（T6）中50~64岁的2825名受试者，均无自我报告的肾脏疾病、心血管疾病及糖尿病史。其中1627人完成基线RENIS-T6研究（2007-2009年），随后分别于2013~2015年（RENIS-FU）和2018~2020年（RENIS-3）完成中期和终末期随访，中位随访时间分别为5.6年和11.2年。最终1837名至少完成一次GFR测量的受试者纳入GFR变化率分析，1410名基线参与且有随访数据的受试者纳入加速GFR下降分析。

（二）关键指标测量

GFR测量：采用碘海醇血浆清除率法评估GFR，基线和中期随访采用高效液相色谱法检测碘海醇浓度，终末期随访采用液相色谱-质谱法，并通过校准方程统一检测结果，其日内个体变异率仅为4.2%。GFR分别以体表面积（BSA）1.73m²、40L总体水（TBW）及绝对GFR（aGFR，校正身高和体重）进行标准化。
身体活动评估：通过已验证的身体活动频率、强度和持续时间问卷（PAFID）评估基线身体活动，将强度分为轻度（3代谢当量[METs]，无出汗、无呼吸困难）、中度（6 METs，出汗、呼吸困难）、剧烈运动（9 METs，精疲力尽），频率分为从不、每周＜1次、每周1次、每周2-3次、几乎每日，同时计算每周MET分钟数，定义达到WHO推荐标准（≥450 MET分钟/周）为身体活动达标。

研究结果

（一）基线人群特征

1837名受试者基线中位年龄59岁，女性占51%，中位实测GFR（mGFR）为95 ml/min/1.73m²，中位mGFR下降速率为-1.06 ml/min/1.73m²/年。随着身体活动频率增加，女性占比升高（从不活动组37% vs. 几乎每日活动组66%）、吸烟率降低（53% vs. 15%）、收缩压降低（130 mmHg vs. 128 mmHg）、BMI降低（27.5 kg/m² vs. 26.1 kg/m²），且43%的受试者达到WHO身体活动推荐标准。

（二）身体活动与GFR下降速率

校正混杂因素前，身体活动频率与mGFR年下降速率呈显著负相关（P=0.001）。几乎每日活动组的mGFR年下降速率较从不活动组慢0.58 ml/min/1.73m²（95%CI：0.24~0.92，P=0.001）；达到WHO活动标准的受试者mGFR下降速率较未达标者慢0.25 ml/min/1.73m2（95%CI：0.13~0.37，P<0.001）。校正吸烟和饮酒后，关联强度略有减弱，但几乎每日活动组仍较从不活动组慢0.34 ml/min/1.73m²（95%CI：0.001~0.68，P=0.05），剂量反应关系仍具统计学意义（P=0.02）。此外，身体活动强度（中重度 vs. 轻度）与mGFR下降速率的关联在未校正吸烟饮酒时显著（P=0.04），校正后趋于临界值（P=0.25），而活动持续时间与GFR下降无显著关联。

表1. 身体活动与测定GFR年下降率的相关性（N=1837）

（三）身体活动与加速GFR下降风险

加速GFR下降的临界值为-1.58 ml/min/1.73m²/年。完全校正模型中，几乎每日活动组发生加速GFR下降的风险较从不活动组降低71%（OR=0.29，95%CI：0.11-0.78，P=0.02）；每周活动1次、2-3次的受试者风险分别降低65%和59%（OR=0.35、0.41，均P<0.05）。身体活动强度、持续时间及达标状态在未校正吸烟饮酒时均与加速GFR下降风险降低相关，但校正后仅活动频率的关联仍具统计学意义。

（四）补充分析结果

合并症的影响：排除基线或随访期新发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及高血压的受试者后，身体活动强度与GFR下降的关联在完全校正后转为显著（P<0.05），提示身体活动对肾功能的保护作用独立于常见并发症。

eGFR与mGFR的对比：身体活动与基于肌酐的eGFR（eGFRcr）下降的关联与mGFR一致，但与基于胱抑素C的eGFR（eGFRcys）无显著关联，原因可能是胱抑素C易受肥胖、炎症等非肾功能因素干扰。

总结

该研究首次在普通健康人群中证实，规律身体活动与更缓慢的年龄相关GFR下降及更低的加速下降风险显著相关，且存在明确的剂量反应关系：几乎每日活动的受试者GFR年下降速率较不活动者慢0.47 ml/min/1.73m²，加速下降风险降低超70%。这一结果突破了既往研究的局限性，通过精准的mGFR测量和严格的混杂因素控制，明确了身体活动对健康人群肾功能的独立保护作用，为将规律运动作为CKD一级预防策略提供了关键证据。

身体活动的肾脏保护作用可能通过多途径实现：一是改善心血管健康，降低血压、减轻内皮功能障碍，从而缓解肾小球高滤过损伤；二是抑制氧化应激和慢性炎症，减少肾脏间质纤维化；三是调节代谢状态，逆转胰岛素抵抗，消除高血糖介导的肾损伤。此外，研究发现高活动频率受试者基线GFR较低但随访期GFR保留更好，提示身体活动可能通过降低肾小球高滤过实现长期肾功能保护，其机制类似SGLT2抑制剂等肾脏保护药物的作用路径。

总之，规律运动作为低成本、高收益的生活方式干预措施，不仅能直接保护肾功能，还可改善糖尿病、高血压等CKD危险因素，有望成为全球范围内减轻CKD疾病负担的核心公共卫生策略。对于中老年人群而言，即使未达到高强度运动标准，提升日常活动频率也能为肾脏健康提供实质性获益。

参考文献

Enoksen ITT, et al. CJASN. 2025; 20: 1571-1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