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现代城市中，霓虹闪烁与灯火通明已成为生活常态。然而，夜晚并不再“黑暗”是否也在改变我们的健康？近期一项发表在JAMA Network Open杂志的研究结果表明[1]，在40岁以上的成年人中，夜间光照越亮，心血管疾病（CVD）风险越高。该研究提示，除现有预防措施外，避免夜间光照或可成为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有效策略。

从“城市之光”到健康风险

稳定的昼夜节律对心血管健康至关重要。昼夜节律影响多项生理过程，包括血压的日夜变化、血小板活化、纤维蛋白溶解、血管内皮功能、循环中皮质醇/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的波动、葡萄糖耐量，以及平均心率、心率变异性和心电图指标。短期的昼夜节律紊乱会导致血液高凝、心率和血压升高、炎症反应增强，以及心脏迷走神经调节功能下降。动物实验显示，长期的昼夜节律紊乱可引发心肌纤维化、心肌肥厚、收缩功能受损和不良心脏重构，并加速心力衰竭的发展。流行病学研究也发现，长期暴露在昼夜节律紊乱环境中的轮班工作者，其心血管事件、冠心病、心力衰竭、心房颤动发病风险及心血管死亡率明显升高。

夜间光照会扰乱昼夜节律，因此可能成为心血管疾病的潜在风险因素。研究显示，居住在户外夜间光照更亮城市的人群，冠心病和卒中的发病风险较高。在一些小规模队列研究中，通过卧室或腕部光照传感器的测量发现，夜间光照更亮与动脉粥样硬化、肥胖、高血压和糖尿病存在关联。实验研究也表明，夜间光照暴露会导致心率升高，并改变交感神经与迷走神经的平衡。

目前关于夜间光照与心血管风险的证据，多来自小规模研究或基于户外光照的地理测量，缺乏个人光照暴露的直接数据。所以，该研究旨在评估英国生物样本库受试者在9.5年随访期间，个人日间与夜间光照暴露与冠心病、心肌梗死、心力衰竭、心房颤动和卒中发病之间的关系，以期为昼夜节律干预和心血管疾病预防提供科学依据。

该研究采用了来自自英国生物银行的88 905例中老年受试者数据（平均年龄62.4岁，女性占56.9%，白人占97%），排除了既往患有心血管疾病的人群。研究通过加速度计和光照传感器连续记录每位受试者7天的光照水平，记录夜间（23:00~06:00）和日间（7:30~20:30）光照强度，平均随访时间约7.9年。主要观察结局包括心血管疾病总体风险、冠心病、心力衰竭以及卒中。研究团队采用分层Cox比例风险模型，逐步调整性别、年龄、社会经济状况、吸烟和饮酒情况、体重指数、血压、血糖血脂水平以及睡眠特征等潜在混杂因素，以评估夜间光照暴露与各类心血管事件发生风险之间的关联。

夜间光照与心血管疾病风险

研究发现，夜间光照暴露越强，心血管疾病风险越高，呈显著剂量依赖关系。相较于夜晚光照处于较低水平（第0~50百分位）的人群，夜晚光照处于较高水平的人群在不同光照百分位区间内冠心病发病风险显著上升：第51~70百分位时HR=1.12，第71~90百分位时HR=1.20，第91~100百分位时HR=1.32。心肌梗死发病风险同样随夜间光照强度的增加而升高：第51~70百分位时HR=1.20，第71~90百分位时HR=1.27，第91~100百分位时HR=1.47。心力衰竭发病风险在夜间光照最强的人群（第91~100百分位）中更高，HR = 1.56。此外，夜间光照最强的受试者（第91~100百分位）房颤风险显著增加（HR=1.32），卒中风险也明显升高（HR=1.28），均高于夜晚光照较暗的受试者（第0~50百分位） 

在进一步调整性别、年龄、社会经济状态、生活方式、血压、血糖血脂、睡眠特征及昼夜节律类型后，夜间光照与多种心血管结局的关联依然稳健。即便排除轮班工作者，夜间光照较亮仍与心血管风险显著相关，说明这种关系具有独立性。夜间光照与心血管风险之间呈对数线性关系，暴露越强，风险越高。

日间光照的影响呈相反趋势：日间光照最亮（第91~100百分位）者冠心病风险HR=0.87，心力衰竭风险HR=0.72，卒中风险HR=0.73，显示较强日光暴露可能具有一定保护作用。但在进一步调整生活方式因素后，这种保护效应有所减弱。

研究还发现，夜间光照与心力衰竭、冠心病和房颤风险的关联因年龄和性别而异：女性和年轻人群对夜间强光暴露更敏感，心力衰竭和冠心病风险升高更明显。在房颤方面，这种关联在年轻人群中更强。值得注意的是，夜间光照与受试者心血管多基因风险水平无显著交互作用，显示夜间光照是独立的心血管风险因素。

总体而言，该提示，夜间光照较强可能显著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而合理的日间光照则可能提供一定保护。这为日常作息安排和城市夜间照明设计提供了重要的公共健康参考。

机制解析：为何夜间光照会“点亮”心血管风险？

夜间光照可能通过干扰昼夜节律，引发多种心血管与代谢异常，从而解释观察到的风险升高。其潜在机制包括：节律紊乱导致葡萄糖耐量下降及2型糖尿病发生，这些均是内皮功能障碍与动脉粥样硬化的重要危险因素；节律紊乱还可增加血液高凝性，提高血栓与缺血事件风险，尤其在动脉粥样硬化或房颤患者中更为显著；昼夜节律失调会导致24小时平均血压升高，促进血管内皮损伤与心肌肥厚；此外，中央昼夜节律中枢与心肌细胞生物钟节律的信号冲突，可能增加心律失常风险。这些机制综合作用，可能解释了夜间光照较亮与多种心血管疾病风险升高之间的关系。

研究还发现，夜间光照与心衰、冠心病及房颤风险存在性别与年龄差异。女性对夜间光照的生理反应更敏感，这与以往研究中轮班工作增加女性心衰风险的结果一致；年轻个体对光的昼夜节律敏感性更高，也可能导致其风险关联更强。在控制心血管疾病的遗传易感性后，夜间光照与心血管风险的剂量–反应关系仍然稳健，提示夜光效应并非由“基因–环境相关性”所驱动。

此外，夜间光照可能是睡眠时间的间接指标，而短睡眠已被证明与心血管风险相关。然而，本研究显示夜光较亮与心血管风险升高的关系独立于睡眠长短及睡眠效率。虽然在进一步校正短睡后，风险关联有所减弱，但仍具统计学意义，表明短睡仅能部分解释观察到的关联。实验研究亦提示，光照可能通过与睡眠无关的途径，如影响胰高血糖素样肽-1分泌，调节昼夜节律与心血管健康。

结语

心血管疾病是全球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疾病之一，现有预防措施主要包括健康饮食、规律运动，以及避免吸烟和过量饮酒等生活方式干预。该研究首次基于个体光照模式，系统评估了夜间光照与心血管事件的关系，提示夜间光照可能是一个新的、可干预的心血管风险因素。这些结果表明，除了已有的生活方式干预，减少夜间光照暴露可能成为未来预防心血管疾病的重要方向，为公众健康提供新的策略和思路。

参考文献：1.JAMA Netw Open. 2025 Oct 23;8(10):e2539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