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SN 2025丨顾玥教授:打破CKD与心血管疾病“心肾交互”的恶性循环

发表时间:2026-01-31 13:52:26

编者按


慢性肾脏病(CKD)已成为威胁全球公共健康的重要疾病,而其与心血管疾病(CVD)的“双向交互”式关联,更是临床诊疗中的难点与重点。如何打破这一僵局,实现从“单兵作战”到“心肾共护”的范式转变,已成为当前医学界关注的焦点。在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第二十八届学术年会(CCSN 2025)上,河南省人民医院顾玥教授详细介绍了CKD与CVD交互作用的严峻现状、临床困境以及破局之道。



专家简介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硕士生导师

河南省人民医院肾内科科副主任

河南省人民医院慢性肾脏病和腹膜透析管理中心主任

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肾内科主任

河南省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河南省卫生健康中青年学科带头人

河南省首席科普专家

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青年学组委员

河南省研究型医院学会肾脏病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研究型医院学会危重肾脏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医学会肾脏病理学分会常委

河南省医师协会肾脏内科医师分会常委

河南省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医学会血液净化学分会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医学会糖尿病肾病分会委员会委员

发表论文五十余篇;主持和参与多项国家、省厅级科研项目;主编及参编专著5部。2015年获得河南省医学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2019年获得河南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2023年获得华夏医学科技奖二等奖


一、心肾相连,命运与共

肾脏疾病已成为21世纪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重要威胁,而心血管系统作为其最主要的受累靶器官,心肾间的这种相互影响与共病关联,构成了“心肾命运共同体”的核心内涵。流行病学数据显示,CKD患者的CVD患病率显著高于非CKD人群[1],且随着CKD严重程度升级,CVD死亡风险持续上升[2]。一项长期队列研究表明,CKD患者的CVD死亡风险是其终末期肾病(ESRD)相关死亡风险的6倍,CVD是导致CKD患者死亡的首要原因[3]。


这种高致死性关联源于CKD与CVD之间复杂的病理生理交互作用。CKD患者因肾功能下降,出现水钠潴留、高血压、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过度活化、炎症因子释放增加等情况,加重心脏负荷并恶化心血管疾病;而心血管疾病引发的心脏重构、心室功能受损、心力衰竭,又会减少肾脏灌注,加速CKD进展[4]。这种“肾损及心、心损及肾”的恶性循环机制,成为制约患者预后的核心障碍。


二、诊断与治疗的双重挑战

尽管心肾关联已被临床认知,但在实际诊疗中,CKD合并CVD仍面临诊断与治疗的双重难题,这些困境直接影响了疾病的早期干预与疗效提升。在诊断层面,两者存在大量症状重叠(如呼吸困难、水肿、乏力),导致“肾源性”与“心源性”病变难以快速区分,例如CKD水钠潴留水肿与心衰淤血水肿体征相似,易引发误诊漏诊。同时,传统心衰标志物脑钠肽(BNP)、N末端脑钠肽前体(NT-proBNP)依赖肾脏代谢,CKD患者肾功能不全时其清除能力下降,易出现假性升高,诊断特异性显著降低,给临床鉴别带来困扰。


在治疗层面,疗效获益与器官安全的矛盾贯穿始终:


利尿剂:肾功能下降时,利尿剂效果减弱,且可能加重肾损伤,难以达到容量平衡

RAAS抑制剂:可能引发一过性血肌酐及血钾升高,常导致治疗不足或中断

血压管理:管理目标值难以精准把握,血压过低可能影响肾脏灌注

临床试验的局限性:严重肾功能不全患者往往被排除在临床试验之外,导致相关治疗证据不足

管理碎片化:临床管理中缺乏多学科合作及统一协调的方案

不良事件风险:严重肾功能不全患者心、肾不良事件发生率高,风险管控难度大


此外,多部指南也明确提示,心衰治疗药物可能加重肾功能恶化,因此,对于心衰合并CKD患者,临床需密切监测肾功能变化,必要时调整治疗方案,这也进一步增加了诊疗的复杂性[5-7]。


三、破局之道,全方位打破循环的策略

打破心肾恶性循环需要构建多维度、立体化的干预体系。顾玥教授提出,现代管理策略应包括危险因素管理、药物综合治疗及构建多学科协作模式三大支柱(图1),通过"釜底抽薪"式的系统干预阻断疾病进展链条。


图1. 打破心肾恶性循环的现代管理策略


(一)危险因素管理


在CKD患者心肾综合管理中,危险因素控制是核心基石。血压管理上,高血压是CVD与CKD的主要危险因素,降压可减少CKD患者CVD及终末期肾衰竭风险,无论初始收缩压是否≥140 mmHg,患者均能从降压中获益,但收缩压是否需降至120 mmHg以下仍存争议[8-10]。血糖管理方面,糖尿病是强风险因素,严格控糖可减少糖尿病患者微血管病变风险,建议糖尿病合并CKD患者的糖化血红蛋白(HbA1c)目标值个性化设定为6.5%~7.5%[11,12]。血脂管理中,单独使用他汀类药物或联合依折麦布降血脂安全,其对CKD进展的影响不明显。ESC指南建议,CKD 3期患者LDL-C目标值<70 mg/dL,CKD 4/5期非透析患者目标值<55 mg/dL[13,14]。此外,还需通过精准容量管理、低盐饮食、纠正肾性贫血等,管理CKD相关危险因素。


(二)药物综合治疗


药物治疗需转变理念,从“单纯治心”或“单纯护肾”转向“心肾共护”。根据心血管结局研究(CVOT)数据,目前的治疗策略主要包括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β受体阻滞剂、醛固酮受体拮抗剂(MRA)、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四类药物,指南建议这四类药物最好同时使用,并在6周内滴定至推荐剂量。其中ARNI较标准治疗能够显著降低CKD患者心血管事件发生风险;β受体阻滞剂可降低CKD合并心衰患者的死亡率;MRA可降低CKD患者心血管事件发生风险;而SGLT2i无论是否合并糖尿病,均能降低CKD患者终末期肾病及因肾或心血管原因导致死亡的风险[15-18]。此外,维立西呱与GLP-1受体激动剂等新型药物也为患者提供了更多选择。


(三)构建多学科协作模式(MDT)


MDT是解决CKD合并CVD管理碎片化的关键,需整合肾内科、心内科、内分泌科等专科医生,及初级保健医生、营养师、药剂师等专业力量,实现从“以疾病为中心”到“以患者为中心”的转变。MDT团队可共同评估患者、制定统一且个体化方案,通过共同决策解决治疗矛盾,实现住院至门诊的全程无缝管理。在管理CKD合并CVD患者时,应遵循四大关键要素——所有CVD患者都应筛查CKD;合并CKD的CVD患者应接受能降低心血管风险的治疗;应基于循证医学开展跨学科管理与以患者为中心的管理;同时需加强患者教育,提高患者对疾病的认识。


四、总结

心肾“命运共同体”的双向交互困境,是全球慢性疾病防控的重要课题——CKD与CVD的高共病率、高致死性,叠加诊断困难、治疗矛盾的临床难题,加剧了公共卫生负担。要打破“心肾交互”的恶性循环,需构建以危险因素精准管控为根基、“心肾共护”药物为支柱、MDT为桥梁的系统策略。这一策略不仅能有效阻断疾病交互进展,更推动医学从单器官治疗转向全身系统管理,为慢性病精准化、患者中心化防控提供可复制的实践方案,进而助力减轻全球慢性疾病负担,守护人类整体健康福祉。


参考文献

1.Johansen KL, ,et al. Am J Kidney Dis. 2021; 77(4 Suppl 1): A7-A8. 

2.Kunihiro Matsushita, et al. NatRevNephro. 2022; 18: 696–707.

3.Dalrymple LS,et al. J Gen Intern Med. 2011; 26(4): 379-385.

4.Marassi M,et al. Cardiovasc Diabetol. 2023; 22(1):195. Published 2023 Jul 31. 

5.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心力衰竭学组, 等.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2018; 46(7) : 760-789

6.Mullens W, et al.Eur J Heart Fail. 2020; 22(4): 58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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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Heerspink HJL,,et al. N Engl J Med. 2020; 383(15): 1436-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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