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血压与BMI:2型糖尿病肾病进展的“隐形推手”—— 一项整合多数据库研究的启示

发表时间:2026-02-02 11:18:32

编者按


2型糖尿病肾病(T2DN)作为2型糖尿病(T2D)最常见的微血管并发症,是导致全球慢性肾脏病(CKD)和终末期肾病的主要原因,疾病负担日益沉重。尽管高血糖被认为是核心驱动因素,但临床实践中仍存在大量经强化降糖治疗后肾功能持续恶化的患者,提示其他可调控的病理生理通路在疾病进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近期发表于Diabetes,Metabolic Syndrome and Obesity的一项研究,通过多维度、大样本的数据分析,深入探讨了高血压和体重指数(BMI)在T2D向T2DN转化过程中的中介作用。研究不仅揭示了血压与BMI对肾功能影响的复杂性与阶段性特征,更首次从遗传层面证实了控制这些代谢-血管风险因素能够显著改变糖尿病肾病的发生风险。


CKD已成为全球性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影响约10%的人口。其中,由T2D引起的T2DN是CKD的主要病因。据估算,约40%的T2D患者会进展至T2DN。T2DN以持续性白蛋白尿、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进行性下降等为特征,最终可发展为终末期肾病,需要透析或肾移植治疗。


本研究旨在通过整合2021年全球疾病负担(GBD)研究、孟德尔随机化(MR)分析、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数据库以及真实世界临床队列(2H-SXMU),系统地描绘T2DN的全球流行趋势,并深入探究高血压和BMI在其发生发展中的中介作用,为临床实践提供新的洞见。


全球趋势:T2DN负担持续攀升,高血糖、高血压与肥胖为主要归因


本研究利用GBD 2021数据,揭示了1990年至2021年间T2DN全球疾病负担的惊人增长。在此期间,T2DN的患病率、发病率、死亡率和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s)均显著上升(图1)。具体数据显示,全球T2DN年龄标化死亡率从每10万人口5.73例增至10.25例。


图1. 1990~2021年全球和5个SDI地区的T2DN的患病率、发病率、死亡率和DALYs


研究指出,空腹血糖升高是导致T2DN相关死亡的首要风险因素,其人群归因分数(PAF)从1990年的0.80升至2021年的0.90(图2)。值得注意的是,高BMI和高收缩压(SBP)的PAF也呈现显著上升趋势,分别达到0.36和0.11,凸显了肥胖和高血压在T2DN发病机制中的重要地位。在社会人口学指数(SDI)较高的地区,高BMI的影响更为突出,而高SBP的影响则相对减弱。


图2. 1990~2021年全球和5个SDI地区因T2DN导致的死亡和DALYs的人群归因分数


遗传因果关系:证实高血糖、胰岛素抵抗、高血压和肥胖直接促进T2DN


为了确立风险因素与T2DN之间的因果关系,研究采用了两样本孟德尔随机化(TSMR)方法。


结果显示,高血糖和胰岛素抵抗是T2DN的直接驱动因素。空腹血糖(FG,β=1.351,P=2.78e-4)、空腹胰岛素(FI,β=2.543,P=1.20e-5)以及T2D本身(OR=2.280,P=4.14e-29)均与T2DN风险呈显著正向因果关联。


此外,高血压和肥胖是疾病进展的促进因素。在遗传水平上,较高的SBP(β=0.031,P=1.62e-4)和BMI(β=1.225,P=4.14e-20)对T2DN的发生有轻微的促进作用。


然而,2小时血糖(β=0.500,P=0.160)和糖化血红蛋白(HbA1c)(β=1.000,P=0.112)未显示直接因果关系。这一发现挑战了传统观念,提示仅监测HbA1c可能不足以全面评估肾损伤风险,餐后血糖波动等动态指标的重要性值得进一步关注。


中介效应分析:BMI和血压在T2D致T2DN通路中的关键调制作用


多变量孟德尔随机化(MVMR)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复杂的相互作用。研究发现,当调整了BMI或血压的影响后,T2D与T2DN之间的因果关联强度有所减弱。这表明,BMI和血压并非仅仅是伴随现象,而是T2D导致T2DN这一病理链条中的重要“中介”或“调制”因素。也就是说,T2D部分是通过诱导肥胖和高血压,进而共同推动肾损伤的进程。这一发现强调了在T2D管理中,必须将体重和血压控制置于与血糖同等重要的地位。


临床验证:NHANES与真实世界队列的证据支持


对NHANES数据库(2001~2018年,n=7618)的分析证实,在合并T2DN的T2D患者中,高血压患病率(80.21% vs. 60.44%)和SBP水平显著高于单纯T2D患者。相关性分析显示,尿白蛋白/肌酐比值(UACR)与SBP呈显著正相关,而eGFR与DBP呈正相关,提示不同血压参数对肾功能的不同影响。


在2H-SXMU临床队列中,T2DN患者同样表现出更高的血压水平,并伴有显著升高的UACR和血清肌酐(Scr)水平(图3)。


图3. 临床队列中T2D患者的临床数据分析


基于NHANES数据构建的诊断模型显示,结合年龄、分类血压数据、心力衰竭病史和卒中病史,预测T2D患者肾病发生的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AUC)可达0.761,显示出良好的预测效能。


“肥胖悖论”的解读与警示


研究观察到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在NHANES数据分析中,较高的BMI与更好的肾功能(如较高eGFR)相关,这种现场通常被描述为“肥胖悖论”。然而,这种保护性关联在晚期CKD中会消失。在2H-SXMU队列中,T2DN患者的总体肾功能明显更差。因此,不能将此现象误解为肥胖有益。


更合理的解释是,较高的BMI可能代表了更好的营养储备和能量状态,从而在疾病早期提供一定的缓冲。但这绝不意味着应放弃对肥胖的干预,因为长期来看,肥胖通过促进胰岛素抵抗、炎症和血流动力学改变,仍是肾损伤的独立危险因素。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通过整合多层次数据,证实了高血压和BMI不仅是T2D的常见合并症,更是连接T2D与T2DN的关键中介环节。T2D向T2DN的进展是由高血糖、高血压和肥胖共同驱动的复杂过程。


这一发现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明确的指导:对T2D患者的管理须从单一的“血糖中心论”转向全面的“代谢-血管综合管理”。积极控制血压(尤其是收缩压)、管理体重、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与严格的血糖控制同等重要。未来的研究应致力于探索疾病不同阶段的风险因素权重,并开发个体化的干预策略,以期更有效地延缓或阻止T2DN的进展。


文献索引:Wang H, Fan K, Ning Y, et al. Hypertension and BMI as Mediators of Type 2 Diabetes-Induced CKD: Insights from an Integrative Multi-Database Study. Diabetes Metab Syndr Obes. 2025 Sep 9;18:3343-3361.

  • 推荐文章